“又出事了，”程铭揉了揉太阳穴。“猴子，你去看看吧，出去的时候把门锁好就行。” n6Z|Q@F  
  廖拓出了病房，在楼梯前遇到柳菁菁。徐佳莹脸色惨白，搂着柳菁菁的腰。 /n,a?Ft^N)  
  “怎么了？”廖拓问。 GZ#aj|  
  “听到护士喊，有人要跳楼。”柳菁菁朝楼梯上指了指，那里通向平台。 2f:^S/.A  
  “你送佳莹回家，我来处理。”廖拓朝大步冲了上去。 E /<lGm:.  
  夕阳漫过栏杆，花岗石反射着橙色光芒。在一片跳跃闪烁的斑点中，一个瘦长的身影站在栏杆上，背对通道出口。秋风将平台的灰尘卷起来，在半空扭曲为一道鱼形漩涡。晚霞正被巨大的云层缓缓吞噬。 Am4lEvb  
  那人的肩膀到腰部被夕阳勾勒着，一抹亮色微微抖动。 N@T.T=r  
  廖拓感觉那人的背影似曾相识。他的脚步轻缓，小心地接近栏杆。那人的影子拖过来，如一条黑色的小河。 ()T[$.(  
  “来送我吧。”那人没有回头，但知道背后有人。 uZjC c M  
  “听我说——”廖拓微微提高语调。 |bv,2uWz  
  “听我说。”仿佛回声传来。 5`+5{p  
  “我来帮你——” aBuoHdg;  
  “来帮你。” PXKJ^ fa  
  “相信我——” }ut]\ ]b  
  “相信我。”

说完最后三个字，那人直直向前倒去，就在一瞬间，廖拓纵身向前，抓住了那人的胳膊。廖拓拼命探出半个身子。时间凝固在这一刻。楼下的人们发出惊呼，医生们跑进大楼，冲上来。 _o6G6e,  
  廖拓咬紧牙关，手腕仿佛要断掉一般，听得到血管发出吱吱的颤鸣。 Wl"0m1G  
  那人挣扎着，扭曲的脸庞转过来，无动于衷地仰望廖拓。 H!IshZfktn  
  他是罗四虎——秦关的表弟。他的眼里没有任何表情，眼窝仿佛镶嵌着两颗纯黑的玻璃珠，萦绕着冷雾。 -4#2/GXNO  
  平台上传来脚步声，几名医生赶来，协助廖拓将罗四虎拉了上来。罗四虎木然坐在栏杆下，微微歪着脑袋，毫无意识。 FN[R(SLbL  
  廖拓站起身，眼角余光捕捉到人群后面，有道白色影子闪动。他睁大眼睛，只看见衣襟的一角，从平台入口处的小门晃过，顷刻间消失在黑洞洞的楼道。 /?-7Fg+,  
  廖拓大步流星追过去。昏暗的空间里，咚咚声回荡着，忽远忽近，如飘浮的幽灵。 zdun,`6   
  廖拓向下奔跑。一阵穿堂风呼啸而过，送来一股浓烈的油漆味。咚咚声消失了，廖拓隐约看到那道白影，停在一个拐角处，似乎在等他。然后，白影继续飘移，像一支蜡烛。

咚咚声又响起来。接着，一阵诡异的嘟哝飘来。有人在轻声细语。 [f~N_G6I^o  
  廖拓循着声音追过去。他纵身跳下一段楼梯，在一个幽僻的角落，猛地停住。 }1 vT)  
  他看到一只木偶。白色的木偶。刻刀雕琢得并不精细，粗陋的装饰中，更显得木偶神态诡秘。 #Sg\q8(O  
  白漆刷过的脸，惨白僵硬，鲜红如血的嘴唇在黯淡的灯光下，露出麻木痴呆的笑容。让廖拓感到紧张的，是木偶脸上的表情。 eEc4bVQa  
  他觉得那张脸似曾相识！ BG2)v.CU  
  木偶约有两尺高度，身体构造如“不倒翁”，在地上微微抖动，显然刚刚放过不久。空中弥漫的油漆味越来越浓。廖拓忽然发现，木偶身后渗出一些红色物质，已经凝固，像血一样粘在墙角。 bJr[I  
  廖拓将木偶转过来，看到背上四个血红大字：羚羊挂角。 Ft{[ae?4  
  又是一个动物成语！
TTNkr`  
  油漆泛着幽冷的红光，每个字都像一个谜语。廖拓凝神细看，忽然发现“羊”字和“挂”字之间，有两道纹络。 Nf,Z;5e  
  纹络很整齐，不像是木材干裂造成的。廖拓伸手，轻轻触摸纹络，试着推了推，传来轻微的“咔嗒”一声。裂纹弹开了，是一扇门。 j|.} I  
  廖拓打开木偶背面的小门，在昏暗的箱体中，看到一部手机。 z;u> Yz+3  
  手机没有任何外部连接。一部普通的银灰色手机，放在一块红色的天鹅绒布上。廖拓望着手机。 R/b4NGW@  
  嘀啷啷啷啷。 Tq<2`*Qs  
  手机响了起来。

第五十一章 羚羊挂角 q
=HHNjj8  
  pVp:@0h  
  手机铃声在冷僻的楼角不断回响。凄厉、干躁，有种让人无法忍受的执著。 eg+!*>GaX  
  廖拓拿起手机，接通。里面飘出一阵“沙咝沙咝”的摩擦声，仿佛一条虫子在啃咬白骨。 gxPx&Z6jF  
  “喂？哪位？”廖拓镇静地开口。 ajl 2I/D  
  “廖警官，果然是你。”话筒里的声音压抑呆板。 /76 1o\Q  
  “薇薇，是你吗？”廖拓听出了对方的声音。 h~U02"$  
  同时他已明白，为什么看到这个木偶的时候，感觉似曾相识——木偶的面部构造和神情，就是模仿薇薇的脸型制造的！ NBh%:tu7M  
  “廖警官，你知道是我。”话筒里传来凄凄哀哀的哭声，背景夹杂着细碎的金属颤鸣，再仔细听，背景似乎串线了，混和着各种古怪的声响，有人吵架，有人笑，然后，一个婴儿般尖细的嗓音突然冒出来：“嘻嘻嘻，廖警官，猜猜我是谁？” /e\{   
  “薇薇，现在你集中注意力，听我说——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？” "i.r@<)S  
  “可以。” B (/U3}w-  
  “很好。现在深呼吸，不要受任何干扰，注意听我说。”

“好的。深呼吸。”薇薇的声音猛地沉下去，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巴，“我的眼睛、我的眼睛偷回来。我的眼睛、我的眼睛……我我我……你能帮我吗？” w"m+~).U  
  “薇薇，告诉我，你在哪里？”廖拓将自己的声音，缓缓送进话筒。 ubsSa}$q  
  “你是最优秀的警察。”话筒里恢复了平静，一个清爽的女声温柔地说，“我了解你，讲信用、守规则、重感情。” U=Y)V%  
  “薇薇，你和谁在一起？” )"(]Lf's  
  “廖警官，你答应保护我……廖警官……在歌厅的时候，我就知道，你会保护我……”哭声又传来。这是真实的薇薇。 /gcEw!JS  
  廖拓知道，背景的声音是另一部手机、或某个传输设备释放的干扰信号。 5 *}R$  
  “薇薇，你在哪里，我去见你。”廖拓说。 -W{ DxN1  
  “嘻嘻嘻，来不及了。”婴儿般尖细的嗓音又冒出来。“真的……真的……来不及了……”薇薇似乎在与某种力量进行抗争。“廖警官，相信我现在说的话……我我我……” t9 \x%=  
  “别怕，我马上过去！” m~#!  
  “来不及了。”薇薇突然尖叫起来。歇斯底里的声音，几乎撕裂了手机。

尖叫声持续了十秒钟，薇薇平息下来，低声咕哝：“在歌厅，‘他’来了，就在……就在角落。我看到‘他’，隔着黑暗。‘他’戴着帽子，很帅的脸，苍白的手指夹着一支烟。我害怕香烟上的红光。我流泪了。” hc (e$##  
  “他的面貌特征？”廖拓眯起眼睛，提高了语调。 EcIE~qs  
  “我开始颤动，频率很快、很轻，好像血管里有电波流过。” { pu85'DV  
  “你认识他吗？” Yw5'6NU  
  “是‘他’让我告诉你们，相猫师在……西草路23号……”薇薇说完这句话，好像完成了使命，又一次舒了口气。 j.a`N2]WE  
  廖拓突然想起什么，急忙问道：“薇薇，那个人的手腕上，是不是戴着一条白金链饰？” ]&Z))H  
  “世界在晃动……晃动……”薇薇的声音越来越弱，如同一个人正滑入梦乡。 !$2Z-!  
  “薇薇，告诉我，你在哪里？”廖拓大声问。 y(R? ,wa=]  
  “西草路23号……相猫师……西草路23号……”越来越微弱，消失了。 '|;X0fD  
  一个怪诞的女声突然飘来，阴郁嘶哑：“瞧瞧你都做了什么？” E {6~oZ#L  
  这句话显然是对薇薇说的。接着，手机跌落，一声锐响，有人在砸东西。最后的碎裂声。安静了。 w
\)|  
  廖拓大声呼唤，无人应答。他将那部手机放回原位。与此同时，他自己的手机振动起来。 zMIT}$L  
  “廖探长，我是小杨，你在哪里？”

“平阳医院，三楼和四楼东边的拐角，这里有扇偏门。” 0p89: I*0  
  “好的，我立刻上来。我们正在楼上处理罗四虎的事。” Q_l'o3  
  “多带两个人，这里有只木偶。” #Fyuf,hw4  
  小杨楞了一下，没明白廖拓的意思。廖拓接着说：“我出去一下，稍后联络。”然后快步朝楼下跑去。 },|M9I0  
  西草路23号。 nS>8bub30  
  阳光消失了，没有风，紫槐树枝僵硬不动。道路两旁弥漫着淡淡的灰蓝色雾气。不远处的低矮建筑倾斜着，在昏暗的光线中折成一个怪诞的角度，从路边望过去，那房子像一个长角的怪物。 g}]t[}s1]  
  第一次来这里时，廖拓并没有发现，那座房子真的像一只长角的羊。 utr:J  
  陈旧的南瓜气味仍在飘散。四周传来飘渺的呼吸声。 B#9{-t3Vf  
  廖拓走进老屋。院里爬满枯萎的植物，仿佛从一开始，这些血管似的东西就没有苏醒过。那盏白炽灯泡还在檐下摇晃，闪着橙色光芒。周围悄无声息。 Gg KEP,O  
  相猫馆的匾额不见了。紫黑色的木质凹槽如三个眼窝。 }l=xiAF  
  屋里的墙上，各种猫的展示资料也没有了。

一阵风涌进屋子，里间的小门“吱咛”一声荡开。廖拓握着手枪，慢慢走到门边。一尺宽的门缝里，光线昏暗，排列着大小各异的木偶。 /J
u;MeE9  
  最前面的那只木偶戴着红冠，洁白弯曲的手臂张开，脸上露出滑稽的笑容，似乎在迎接廖拓。 ()H:UvM=t  
  廖拓眼睁睁看见一个木偶动了起来，颤魏魏的，如一具死尸从坟墓往外爬。 !*OJ.W&  
  随着木偶的走动，它身上的“零件”一个个掉下来，耳朵、眼珠、手、胳膊……最后散作一团。 l(Q?rwI8Y  
  木偶脑袋咕辘辘滚到门边，脸庞朝上，一侧只剩空空的眼窝，另一侧是亮晶晶的玻璃眼珠，隔着门缝，瞪着廖拓。 of@#:Qs  
  “薇薇？薇薇！”廖拓低声呼唤着，枪口顶开门板。 p*P
)KP  
  黑漆木门打开了。薇薇悬在半空，正低头看着廖拓。她的脸已经完全变形，眼球插到眉骨里，露出两片白色眼仁。薇薇一只脚穿着袜子，另一只脚露出来，脚趾上涂着鲜艳的指甲油。青白色的脚踝微微晃动着。 "V}[':fen  
  廖拓将薇薇放下来，最后一点余温正在消散。薇薇的嘴角似乎有一抹笑意。 M^]cM(swK5  
  七分钟以后，外面传来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。刑警们分散在各处，迅速投入工作。木偶经过检查，没有危险。木偶脚上装有滑轮，没有竹竿和丝线控制时，它们也能移动。但那只最大的木偶显然经过特别处理，稍有触碰便会滑脱，出现零件散落的现象。

对手将木偶放置在薇薇的死亡现场，也许是想嘲弄警察。 >:|q&|x-  
  “廖探长，你看看这个。”一名刑警朝廖拓挥挥手。 1[vi.  
  墙角有些金属碎片，那是被砸烂的手机，破裂的外壳与集成板纠结着。廖拓将碎片收进物证袋。 JC3m.)/  
  法医那边也有了新发现。他们打开薇薇紧攥的左手，看到一枚玻璃制的假钻石。 A,LuD.8  
  廖拓认出了那颗假钻石。那是宁度的东西。 }I2@%tt?  
  邵勇忽然打来电话。“廖探，有个便衣侦察队的同志想见你，有重要情报。” 6ZQwBS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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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“好，我马上回去。”廖拓挂断手机。 =HlQ36;*  
  看来“激活外线”行动，已取得成效。

第五十二章 僵死的麻雀 Ls] g  
  7*Ej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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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与此同时，柳菁菁把徐佳莹送回了家，出门坐进一辆出租车。柳菁菁的家在南郊，和父母住在一起。街灯从窗外掠过，夜幕下的T城，呈现出固有的多彩与喧哗。 x}"uZ$g  
  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，戴着眼镜，显得很斯文，南方腔喋喋不休地诉说着。 8Hn|cf0  
  “小姐，我猜你是瑜伽教练吧？肯定是。”司机说道。柳菁菁坐在后排，淡淡一笑。司机继续自问自答，“要么就是IT界精英？嗯，这回差不多了。” TO?R({yx*  
  车载收音机里，正在播放流行歌曲。司机换了个频率，本地新闻广播：……平阳医院获得消息，一男子打算跳楼时被救。据知情人士透露，该男子是一位住院病人的家属，名叫罗四虎，救人者则是一名警察。院方对此没有发表意见。截止记者发稿，罗四虎神情痴呆…… YLzx<~E4a  
  “哎哟，傻子也要跳楼？我以为傻子是最快乐的人哩。”司机评论道。 2vWx)Drb6  
  柳菁菁皱着眉头。她没想到跳楼者，居然是罗四虎。万幸，罗四虎被廖拓救了，但是怎么变得神情痴呆？ l^pA2yh|  
  柳菁菁一阵紧张，不由得拿起手机，给医院的程铭发了条短信：程米饭，你还好吗？ 6&!PmKFO.  
  很快，程铭回了短信：好着呢。你到家了？

柳菁菁：还在路上。想你了。 LE9(fe) fe  
  程铭：我也想你。昨天晚上梦到你了。 Py@wJEo  
  柳菁菁：那我刚才去医院，怎么没告诉我做梦的事？ ,!Z
*5  
  程铭：呵呵，我忘了。应该用大喇叭广播一下。 ly 
y W  
  柳菁菁：傻瓜蛋。 ]yx$(6_U  
  程铭：我以为你也梦到了我。 V )x$|!(  
  柳菁菁：梦到了。（柳菁菁脸一红） ktFhc3);!  
  程铭：小菜花，我要打点滴了，拜拜。 f78A n 8  
  柳菁菁：拜拜，程米饭。 q_g+Jf P-D  
  柳菁菁把手机放好，转脸看着窗外的街景。流动的灯影穿过夜幕，光线反射在电信大楼的玻璃窗上，波浪似地洒满街道。商店橱窗里，跳动的彩灯熠熠生辉。 j.w@
(<=x  
  司机不甘寂寞，又开始絮叨：“人和人呀，还是有区别。有人像这暗夜的霓虹，那样的光彩夺目；而有的人，就像清晨拉着一车土豆去卖，每个看起来都是平淡无奇。 5I y;oZ  
  柳菁菁微微一怔。这段话虽然谐谑搞怪，倒有三分道理。 0=* 8
  
  “那你就是霓虹吧？”柳菁菁打趣道。

终于得到回应，司机兴奋起来。“哪里噢，本人属于大多数的土豆。平凡是福啊。” %+8F'&X  
  柳菁菁笑了笑。路上遇到一位“土豆哲学家”，也算意外收获。 TD'L'm|2  
  南郊翠竹巷到了。柳菁菁的家在小巷最尽头。距马路约三百米，独立门庭，安静雅致。门外有两株桐树，秋风中，落叶飘零，远远传来悉悉唆唆的声音。 vy0X_DPCr  
  柳菁菁的脑子里，还盘旋着司机的那段话。世界上总有一些人的生命会变得与众不同，比如程铭，比如廖拓，也许还有那个失踪的宁度。 *AoR==:ya  
  身后某个地方，突然响起枯枝断裂的声音。 Xf02"PXC  
  咔嗒。 OUeyklw  
  极轻微的响动，柳菁菁警惕地转过脸。巷子两旁的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。墙壁拐角形成古怪的阴影，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，黑漆漆的夜幕蔓延着，似乎藏着什么秘密。 q*F{/N**  
  柳菁菁慢慢走过去。路灯下面有只麻雀的尸体，翻卷的羽毛变成了黑褐色。更远一些的地方，被沉重的黑暗笼罩，没有活物。柳菁菁退回来，踏上门前的台阶。 ]$Yvj!K
*Q  
  咔嗒。又是一声极轻微的响动。风在摇动树枝。 &>%T^Y|J4  
  柳菁菁轻轻咳嗽一下，廊灯亮了。她从皮夹翻出钥匙，打开门。家里没人，父母去看望城北的姑妈，可能会住一两天。柳菁菁关上门，将门帘整理好，走进客厅。

门外，廊灯熄灭了。小巷的中间区域，一个人影慢慢浮现出来。 .v$D13L(o  
  他在那里站得太久，腿有点酸，身上也不太舒服。期间，他接了电话，然后继续等待。他有点兴奋，一种麻木和冲动混合的感觉。 pgOQIzu  
  秋风拂动他的头发，凄冷，僵硬，如同那只麻雀尸体。刚才他检查地形的时候，看到了那只麻雀。死得很惨，看样子是被一只猫开膛破肚了。麻雀翻起的肚腔变成了紫黑色，羽毛缩成一团，支楞着。麻雀的脖子耷拉着，只有一根肉筋连接，在风中摇晃。 v#.r.{t  
  他感到怜悯，把麻雀捧在手里，注视了半分钟。他没戴手套，指纹留在麻雀的翅膀上。但有什么关系呢？他只是感到悲伤，忘了周围的一切。 ?)u@Rf9>  
  在这个世界上，除掉一个人是一回事，除掉一只麻雀，则是另一回事。 pov)Z):}G<  
  巧得很，他的代号，就是“麻雀”。 fZ*+2T>  
  “都应该如果真要这样还在回答吗？”他喃喃自语。词句凌乱，完全没有逻辑。 a>GyO&+Dkg  
  现在他再次经过那只麻雀，没有停留，直接迈上了台阶。  \4v]7SV  
  门很宽，红木材质，散发着淡淡的香味。香味是从门里透出来的，萦绕在四周。一种柔和飘渺的气息。前味环绕着清凉及辛辣的香调，中味的红玫瑰和郁金香很细腻，难以捉摸的后味，类似干琥珀。 prTw'~(B  
  他轻轻舒了口气。再深呼吸一下。他感受着自己脉搏的跳动。

他知道台阶的斜上方有监视探头，他给自己找了个很好的位置。死角。想到这个词，他笑了笑。 <gJ U?$  
  他戴上手套，掏出钥匙，轻轻插到锁眼里。他松开手指，在空中虚转半圈，假装拧动了钥匙。但时间还不到。他把钥匙抽出来，手指有点发抖。他退到一旁，潜伏在黑影里，等待。 V3c l~  
  柳菁菁冲了一杯牛奶，坐在客厅沙发上，慢慢喝着。她的动作忽然停顿了。似乎听到门外有什么声音，是从门上传来的。 n&-qaoNl  
  柳菁菁起身，靠近门旁，侧耳倾听。什么都没有。她仔细检查了门廊对讲机，监视小屏上，圆弧形的图像没有变化。门边那两株桐树一动不动，青白色的景物毫无美感。她把门拉开，探头朝外张望。 <;#~l*  
  树木和建筑的投影蔓延在小巷里，夜风拂动落叶，潮湿的露气蒸腾着。柳菁菁耸起肩膀，吸了口凉气，急忙关上门。 pXJpK@z  
  她把牛奶喝掉，给姑妈家打了个电话，问候一下。然后她拿出犯罪心理学书籍，翻阅了一个小时，做了笔记。夜里十一点，她走进卧室，准备休息。 pO ml8SQf  
  这天晚上，柳菁菁睡得很不踏实。奇怪的悬空感透过梦境袭来。在一片乌黑的……潮水，或者凝固的风里，她起伏不定，仿佛空气中托载的一条小船。

第五十三章 阴阳牌 sK7+Q  
  Um: Hrjw  
  便衣侦察队，又称“T城暗哨”。他们深入第一线，以最快的速度捕捉犯罪气息。其中最著名的，是被警界传颂的“天目”侦察分队。 Oh'Y0_oB>  
  此时此刻，坐在廖拓对面的便是“天目”的一员，代号：蜂鸟 I+dbZBX  
  廖拓将一杯茶递给蜂鸟。蜂鸟三十岁出头，神情温和，穿着朴素，只能从那双眼睛，看出他的与众不同之处。 qt;y2gf=  
  “久闻大名了。”廖拓说。 rwG CUo6Z  
  蜂鸟憨憨地笑了。“我们警察的天职，就是保一方平安。”蜂鸟说，“这次的‘激活外线’行动，也使我有机会结识廖探长。” IjR'Qou5  
  廖拓微笑着喝了口茶。“听说‘天目’活动的区域，主要集中在火车站、闹市区。” x >^Si/t  
  蜂鸟点了点头。“天目——就是要看见所有的东西，记住所有的东西。” /l<<_uk$  
  在人群集中的地方，做到这一点十分困难，廖拓钦佩地望着蜂鸟。蜂鸟神态淡定，继续说道：“8月22号接到行动指令，我们特别留意五个人、一辆车。” $.GOZqMs  
  廖拓专注地倾听着。

“今天中午11点25分至12点55分，我在火车站见到三辆黑色奥迪。”蜂鸟说，“其中一辆引起了我的注意。那辆车左前轮有块污迹，褐色，巴掌大小。车子驶往火车站南广场，20迈左右的速度，很快从我视线中消失了。我用对讲机招呼南边的山鹰，根据那个车速，应该在七分钟左右抵达广场石雕。但是山鹰反馈的消息，没看到黑色奥迪。” {nvLPUL  
  廖拓点燃一支香烟，吸了一口，透过蓝色烟雾望着蜂鸟。 `QUy;%+  
  蜂鸟说：“十五分钟之后，那辆车又绕了回来，这时我发现，车牌换了。” 
-M1YE  
  “你确定是同一辆车？”廖拓问。 eU N"w,@y  
  “确定。左前轮的褐色污迹隐瞒不掉。”蜂鸟说，“这辆车配有‘阴阳车牌’，但根据我的目测，这辆车的电子控制设备很独特，与其它挂着‘阴阳牌’的车子不同。” FA}_(Hf.[  
  “这辆车又回到原位了吗？” B-T/V-c7  
  “它停在火车站东侧的栏杆前，等待着。五分钟后，一个女人来到车旁。” ?l$Nf@-  
  “什么特征？” ,E$@=1)  
  “白裙，长发，眼窝深邃。她怀里抱着一只猫。” ??i4z[0M  
  “李霜眉。”廖拓低声说。 }h}<!s  
  “对。行动资料上有这个人。”蜂鸟注视着廖拓，“她坐进那辆奥迪车，脸上有种很奇怪的笑容。” E3*\ ^Q_  
  “有人从车里出来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蜂鸟说，“周围人来人往，把路口堵住，车子一时出不去。我慢慢靠近，在附近的一座报刊亭翻看杂志。当时有两支旅游团正从那里经过。戴着黄帽子的一支，三十三个人，前往海南；戴着红帽子的一支，十六个人，前往漠河。” u<n`x6gL  
  “漠河？你肯定？”廖拓提高语调。 T'fcc6D5p  
  蜂鸟憨憨地笑了。“廖探长，我对视野里出现的一切，心里都有数，更别提我特别关注的。” aRc'  
  “漠河是哪个旅游团组织的？” do-c1;M  
  “朝晖旅行社。”蜂鸟说，“我听到一名游客对同伴讲：这个季节不算旺季，如果夏至去漠河，可以住在北极村，那里是国内唯一可以观赏北极光和极昼的地方。她的同伴拿着一份《旅游指南》，两人一边走，一边讨论秋天会在漠河看到什么。” w&BGJYI  
  “黑色奥迪在那里等了多久？” .]|Zf!>}s  
  “两分钟左右。旅游团队过去之后，车子再次开往南广场。我通知山鹰留意，七分钟之后，山鹰反馈消息：仍然没有看到黑色奥迪。” wG8Wez%  
  “从你所在的位置，到火车站南广场，中间有多少岔路？” I|/'Ds:  
  “没有岔路，只有一座地下停车场。 y>\S@I  
  “会不会去那里？”

“应该不会。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和出口都有‘电子眼’，那辆车行踪如此诡秘，一定会考虑这个问题。” ?kt=z4h9(  
  “难道就这么蒸发了？”廖拓思忖着。 W'_/6_c$!  
  “还有一种可能，”蜂鸟喝了口茶水，注视着廖拓。“它藏了起来。” \Kd7dK9&]  
  “你的意思是，车子可能躲在了某个移动的物体内。” S2$5!(P  
  蜂鸟笑了。“廖探长，我们想到一起了。那辆车在行驶途中，或许有一辆大型货柜运输车接应它。打开仓门，车子滑进去，再关闭仓门，它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。” OoP@-D"e  
  就像驼鸟体内隐藏钻石一样，奥迪隐藏在黑暗的车厢内，继续前行。 .R5/8VuHF  
  办公室静默片刻。 LCQkgRs}~{  
  蜂鸟将杯中的茶水喝掉，站起身。“廖探长，我告辞了。” # bX~=`  
  廖拓送他到门前，问道：“你记得那辆车的车牌吗？” &]nd!N  
  “前后两个都是‘AT’牌号，尾数分别是4032、1127。”蜂鸟最后说道。 3kLOoL?  
  十五分钟之后，廖拓收到了调查资料。4032牌号属于某保险公司的一名经理，1127牌号属于平阳医院的院长，丁伯坦。 hU,$|_WDy  
  廖拓望着丁伯坦的名字，陷入沉思。

车牌号被别人假冒，这样的事屡有发生，但像那辆奥迪车，“阴阳牌号”同时假冒别人，这样的事并不多见。车牌就是车子的身份证，“克隆”车牌的行为类似电脑黑客，利用客户的身份证资料潜入银行系统，事发后不会留下自己的痕迹。当年的宁度便这样做过。 n49s3|#)G  
  廖拓决定给程铭打个电话。 Q}z{AZ  
  “大铭，你们丁院长经常开车吗？” 5xv,!
/@  
  “很少。他的心脏不太好，医院给他配了专车——猴子，怎么问起了这个？” tAt;bYjb\  
  “哦，只想了解一下。” MZiF];OY  
  “丁院长有辆奥迪，不是给自己买的，听说是当作生日礼物，送给了他的侄子。”程铭在电话里笑起来，“要说这个丁院长，做父亲真是做得太入戏了，可惜丁健龙不争气，枉费丁院长一片心血。” 7?]!Ecr"  
  两人又聊了几句，挂线。廖拓走到窗边，望着外面的夜色。 /~"AG l.  
  以前他处理过几起类似案件——父亲因为失去了儿子，变成了另一个人。
,QL(i\  
  在感觉趋向麻木之前，最先笼罩他们的，是骨髓里的罪恶感。他们会无缘无故产生强烈的自责，似乎儿子的死是自己的错误造成的。随之而来的是身体上的各种感觉，疼痛，绝望，悲哀与空虚混杂。然后，那几位父亲变得无情了。 (T2<!&0 @  
  他们会做出可怕的事。那些事在他们清醒的时候，连想都不敢想。然而他们做了，并且得到了惩罚。从那以后，原先一层层笼罩他们的感觉，开始一层层剥离。 SJF2k[da  
  最先离他们而去的，是下意识的罪恶感。 @s?oJpo  
  接着身体上的各种感觉逐渐消失。不久，他们陷入了习惯性的回忆状态，对外部环境毫无知觉。他们的心灵一片冷寂。

儿子就这样带走了父亲。这是人间最大的不幸。 x%Zi
E5#  
  窗外又飘起了雨丝。气象台发布的消息称，这是四十年来雨水最多的一个秋天。T城的雨季将会很漫长。 N n:m+ZDo^  
  窗玻璃上浸着雨水的痕迹。痕迹越来越多，逐渐布满了整面玻璃。
Q9SPb6O2  
  “那辆奥迪车，可能不只一套‘阴阳牌’。”廖拓想，“也许搜集了T城所有同款型的奥迪车牌，然后在不同的时间、不同的地点，根据其它车辆的动静，不断变换自己的牌号。” xXl$Mp7  
  廖拓被这个突然闪现的想法缠住了。 ^?JEyY   
  一辆车拥有全城所有的牌子，这件事并不难办到。但是，它要预先了解每辆车的现状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。 tVK?VNW  
  它在上路之前，要知道其它同款型的奥迪哪辆停在车库、哪辆在外地、哪辆正在T城的街道上穿行——掌握这些信息，仅凭猜测是不行的。 k0Oc,P`'*  
  以侍童做事的风格，他会为那些车辆定制一张严密的表格。正如他两年前与宁度玩的“墨攻游戏”，纵轴与横轴上，时间线和方位线不断交叉变化。为了避免疏漏，侍童随着那些交叉点，不断调整自己出车的时间和方位。 .oB'ttF1  
  但侍童已经出现了疏漏。“天目”的蜂鸟看到奥迪左前轮的污迹。如果没有那块巴掌大的褐色污迹，就无法确认前后两辆车其实是同一辆。 jp\JwE  
  但接下来有了新问题：侍童真的产生了疏漏呢，还是他有意将丁伯坦牵扯进来？

第五十四章 深蓝 NUO,"Bqq
 
  ^FyvaO  
  第二天，柳菁菁上班迟到了。从警校毕业进入公安局，这是柳菁菁第一次迟到。 kAKqW7,q"  
  专案组的会议刚刚结束。邵勇在门口遇到柳菁菁，有些惊讶。 n?ZH2dI\0  
  “小柳，早上打你的手机，打不通。” k%4A::=  
  柳菁菁面容憔悴，沙哑地说：“手机没电了，我也是刚发现。” 0e5- \a  
  “你脸色不太好啊。”邵勇打量柳菁菁。 zI*/u)48  
  “可能有点感冒。”柳菁菁快步进了办公室。 Y=wP3q  
  廖拓正在总结这几天的工作进展，听到脚步声，抬起头。“小柳，这是会议摘要，你先看看。” 8T1DcA*  
  柳菁菁拿起文件夹，坐到对面沙发上，心不在焉地翻看着。昨天晚上的梦太奇怪了，此刻仍有那种感觉，在乌黑的潮水里起伏，如烟尘中托载的一条小船。 x /Ky: Ky  
  “小柳？你没事吧？”廖拓关切地问。 .f!eRV.&  
  柳菁菁茫然地仰起脸。“哦？啊……廖探，不好意思。” HjY-b*B  
  “最近工作压力大，小柳，你要注意调整自己。”廖拓说。

柳菁菁点点头。脑子还在盘旋着，昨天晚上走进小巷时，身后某个地方突然响起的断裂声，一定有东西踩过枯枝，是什么？猫？不对。还有门外的声音，似乎是钥匙在转动锁孔。到底是精神压力太大产生的错觉呢，还是她被跟踪了？ ?GfA;O  
  柳菁菁考虑要不要告诉廖拓。正在迟疑的时候，案头的电话响了，廖拓接起来。 8ch~UBq/  
  “你好，我是廖拓。” ` A{~}6jw  
  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，廖拓的神态忽然变得沉肃。他静静听着。 5BO!K$6  
  “好，谢谢你们的工作配合，我们安排一下。”廖拓最后说道。 +VCo=oA  
  放下电话，廖拓揉了揉太阳穴。 %+"AF+c3r  
  “出了什么事？”柳菁菁问。 E1v<-UPbA  
  “漠河县公安局提供的情报。”廖拓说，“有个人不久前进入了大兴安岭。据当地派出所汇报，那人的特征，很像我们要寻找的肖廷宣。” 07Cuoqt2  
  “肖廷宣在大兴安岭？”柳菁菁十分惊讶。“从我们这里到漠河，一个精神病患者孤身奔走数千里，这太不可思议了。” > V}NG  
  “当地派出所还在搜索，没见到肖廷宣本人，不能最终确定，”廖拓起身，收拾桌上的资料。“但无论怎样，有必要去一趟漠河。”

到目前为止，几乎所有的线索都蔓延到了漠河。似乎有一双看不见的手，将焦点移向了北极之河。那里是源头，是记忆遗落的地方。 xGPv3TLH^  
  廖拓说：“小柳，你和小杨留在局里，我和邵勇过去。” C `K/ai{4  
  “我也去。”柳菁菁说。 %LmB`DqZ  
  廖拓笑了。“可以啊，等案子结束后，大伙去那边旅游，欣赏传说中的北极光。不过现在，你还得老老实实待在办公室。” 4B(qVf&M  
  柳菁菁说：“我知道这一去，会遇到很多意想不到的危险，但我不怕。”
@)wXP@7  
  “这是工作安排，不是比胆量的时候，”廖拓走在办公室门口，“这里更重要，因为侍童就在我们身旁。” >cLZP#^\2E  
  廖拓将工作安排妥当，便和邵勇出发了。 $]86w8?-N  
  飞机降落在哈尔滨机场时，天空飘起雪花。一些南方客人兴高采烈地拍照留念，这是哈尔滨的第一场雪。 2x CGr>X  
  当天晚上，廖拓和邵勇坐上了前往加格达奇的列车，明天中午前，便能抵达漠河县。 )JON&~C  
  车厢很温暖。列车微微晃动着，车窗外不断闪过巨大的树影。 0jMrL\>C  
  廖拓特意将肖廷宣的“日记本”带了出来。护士小乔将本子给了廖拓，可他一直没时间仔细看，现在正好利用路途的空暇，从侧面再了解一下肖廷宣。 Pc-HQU  
  肖廷宣的日记很随意，无论走到哪里，树叶、纸片，捡到什么就写。小乔将碎片搜集，认真整理，并用红丝线装订起来，厚厚的一沓，倒有一种浪漫的情趣。 J<D =\  
  廖拓翻开一页，这是写在枫叶上的日记——

0415，21。告诉张军，这件事的意义。有时他会有幻觉，在假想的崖谷领地，他和三个黑影相遇了。月亮里浮起一张脸，却是他自己的面容。 q~Ud>{  
  风。带来的大雨，整晚都挂在屋檐下，翻卷的空气里弥漫着腥味。 tSjK=1"}  
  我告诉他，鲨鱼，鲨鱼。要学会感谢鲨鱼，鲨鱼使我们成熟进化。 >2ct1
_  
  Gl+}]Vn[n  
  奇怪的语言模式，字里行间，有一种特别的韵味。开篇的“0415”应该是日期代码，“21”很可能是写日记那一刻的气温。徐扬说过，肖廷宣在医院最常沟通的病友，是宋怀旭，而宋怀旭据有非凡的气象预测能力，他们在这方面的探讨一定非常深入。 d-4u*>  
  枫叶上的这段文字，讲述了肖廷宣与张军的一次交流。从当时的情景判断，张军向肖廷宣描述了他的幻觉，他的强迫妄想症越来越严重，也许他告诉肖廷宣，有三个黑影要来谋害他，他想躲起来，躲到月亮里。 ezL*YM8?@  
  肖廷宣设法缓解张军的病情。日记中提到的“这件事的意义”，很可能就是“拧螺丝扣”——肖廷宣开始给张军治疗。 aw~OvnX E  
  廖拓翻到新的一页。这篇日记写在一张空白病历的背面，边缘撕成了锯齿状。

0422，23。很久以来，在黏稠的海水里，被那些肉食动物包围，它们的森森白齿像剃须刀片，牙齿中间夹着死人头。它们的舌头很温暖。 m0:8thZN  
  它在耳边不停地嘟囔，伴随着咯咯的窃笑。我我我……（这一行被涂掉了） 1cUC>_%?  
  明天醒来就可以了。安全门。安全门。这种事总会有个出路。张军，你的嗡嗡声，不是耳鸣！ DD;PmIW  
  =MMWcK&  
  看来治疗已经全面展开。张军在与自己的病症对抗，他逐步信任肖廷宣，但另一个分裂的“自我”却在挑战肖廷宣的权威。肖廷宣试着让张军接近医院走廊的安全门。 csYICLj  
  能做到这一点，已经很难了。徐扬曾对廖拓说过：一个患有强迫妄想症的病人，能以不可思议的定力，高度克制自己，从头至尾完成一件事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。这需要彻底的信赖和关怀。 h4sEH  
  脚步声传来，邵勇提着开水走进车厢，发现廖拓正全神贯注地翻看一沓厚厚的资料，没有惊动他。 u
 K 8r  
  “很冷吧？”廖拓抬起脸。 N$pO] p  
  邵勇笑着说：“还真有点不适应，身体里的细胞提意见了。” 3<B{-z  
  廖拓扬了扬手里的东西。“这是肖廷宣的日记。” *,mbZE=<  
  邵勇点点头。“想起来了，是精神病院的小乔提供的。我翻了翻，说真的，根本看不懂。小柳也看了，除了感觉怪异，也是一片茫然。”

廖拓将目光投向车窗外。原野中偶尔闪现的灯光，刹那间被青灰色的树林和山峦淹没了。廖拓喃喃地说：“没有人能真正接近肖廷宣的内心。” bSBI[S  
  “有时我也在想，这样的人一旦失控，会有什么后果，”邵勇说。“想着想着，我又笑了。” n8J';F =P  
  “为什么？”廖拓问。 j @sd x)1+  
  “肖廷宣原本就是精神病患者，他的失控，无非是走向反面，难道真能变成正常人吗？” NcRY Ch  
  廖拓扬了扬眉毛，不禁多看了几眼邵勇。当初选邵勇进专案组，一是因为邵勇有敏锐的判断力，胆识过人，另外，邵勇是T城警界著名的神枪手，曾经一枪击中两个持枪劫匪，使其一死一伤。 fytgS(?I'  
  火车轻微颠动一下，缓缓停靠在一座小站。 Wv$e/N`l  
  越往北，下车的人越少，站台上冷冷清清，雪雾弥漫在路灯下，一排废弃的铁皮屋子倾斜着，玻璃上凝着霜花。屋子正面有个大大的“拆”字，泛着暗红色光泽。 F71.%p7C8"  
  廖拓继续翻看肖廷宣的日记本。与张军有关的内容已经了解过，不需要细看了。廖拓打开新一页。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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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这是从小学生作文本上撕掉的纸，浅绿色的方格几乎看不清。 rn U2EL  
  奇怪的是，这张纸夹在日记本中间，没有和其它内容装订在一起。

纸上有一片圆珠笔涂抹的痕迹。廖拓仔细辨认，凌乱的圆珠笔下面有一双眼睛，像猫，吐出舌头。 N@)tU;U3O  
  廖拓想起来，曾在宋怀旭的病房看到散落的素描纸，那上面都是肖廷宣画的猫。肖廷宣逃离医院前，将素描给了宋怀旭。 e(,sFhR  
  此刻呈现在眼前的这幅画，又有一种特别的感受。深蓝色的圆珠笔泛着油光，在灯光下侧过来，有些晃眼。两道炫目的光芒透过纸面，似乎发出了尖锐的啸声。 @$4(!80-  
  廖拓沉浸在画作的意境中，脑子里闪现凌乱的景像。 #=q)>+\  
  猫在奔跑，深蓝色的毛竖立着，像一只受惊的刺猬，舌头不断伸缩，抽打空气。猫的四条爪子发出震动。它想逃离什么地方，在无声的交流中，那只猫传递着某种信息。也许它想从大海深处逃离。也许它遇到了鲨鱼。 *R0Ae 4  
  ——在黏稠的海水里，被那些肉食动物包围，它们的森森白齿像剃须刀片，牙齿中间夹着死人头。它们的舌头很温暖。 w*f.Fu(su  
  廖拓猛地一挣，清醒过来。 r}+U1l3#2  
  邵勇发现，廖拓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，在灯光下闪着荧光。 4M}u_}9  
  “廖探，你怎么了？”邵勇问。 %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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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“我感觉到……肖廷宣传递的危险。”廖拓沙哑地说。

第五十五章 他从一开始就出现了 TPZZln'3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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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列车突然一震，汽笛长鸣，猛地刹住了。强烈的惯性使车厢发生一阵混乱。乘客们抱怨着拿起翻倒的杯子，小孩在哭，有人探头向外，不安地张望着。 lX/6u E_%  
  前方传来消息，从山上滚落的圆木横在铁轨上，正在清理。 RY2`v pv  
  邵勇看了看手表。“可能会晚点两个小时。” !j#Z48=&  
  “你通知一下漠河公安局的同志，让他们调整时间，不要太早去车站等我们。” 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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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邵勇拿出手机，拨通号码。 M:z)uLD w  
  廖拓靠在椅背上，微微闭起眼睛。肖廷宣画的那些猫一定有特别的含义，日记本上的这个画面，是他在情绪动荡下描绘的景像，画面透出不可思议的力量。 Fy3&Emu  
  无论是访问徐扬和小乔，还是观察日记本上的其它内容，肖廷宣很少流露激烈的情绪。他有着非同一般的定力。肖廷宣唯一一次产生异常状态，只在8月16号，爆炸案发生的前一天，他奔跑、尖叫，极度躁动。 <cW$ \P}hV  
  圆珠笔画的这只猫，潜藏在深蓝大海中，很可能就是肖廷宣在那种异常状态下画出来的，随后他便逃出了精神病院。

那么，究竟是什么东西让定力超常的肖廷宣，唯一一次变得如此不安？ 8mI eW  
  纸上的这只猫，说明了什么？ XF(0>-  
  为什么廖拓在看到这幅画之后，会感到莫名的紧张？ A@-nn]  
  人类的艺术史上产生过各种奇特的作品。无论音乐、舞蹈，还是绘画，它们传递的信号与人类的心理感知世界相通。 @ de_|*c  
  比如人们静静观赏《蒙娜丽莎》，会从内心涌起无法言喻的安祥情绪。据说拿破仑经常伫立在卢浮宫，望着蒙娜丽莎的微笑，独自沉浸在某个未知世界里。 ykcW>h  
  这样的作品不胜枚举。梵高的《向日葵》，毕加索的《格尔尼卡》，达利的《马鞍与时间》等等，或者躁动，或者悲愤，或者恐慌。艺术家探索心灵，运用神来之笔，将人类普遍的感受通过不同的韵律、造型、色彩呈现出来，再将它们反馈到人类的感知世界。 1CK}XLdr  
  廖拓重新认识了日记本里这幅画。在疯狂的画面下，他看到肖廷宣脆弱的一面。 +ptVAg+
 
  列车重新起动了，随着单调的震颤，四周逐渐安静下来。 d7s? c  
  入夜，寒气透过窗玻璃渗入车厢。邵勇斜靠在座椅上打盹，廖拓裹紧了身上的大衣。一阵风不知从哪里吹来，廖拓手中的日记本发出轻微的“哗啦”声，片刻后，翻动的本子停在一片梧桐叶上——

0812，19。近了。厌恶厌恶厌恶。望着背影，我笑了。不对。 5u +U^D  
  他们都说点起蜡烛。光焰跳起来，他们都说用指甲拨动烛芯。指甲越来越长，这是他们希望的。不对不对（这里被涂抹掉了）。 d 7vD  
  小乔的眼睛很美，但我们……是啊，不能结婚……小乔的心是透明的，像湖水一样，但我们……我和她，不能在一起，不能抛下彼此。这就是爱……情…… #x-@ >{1k&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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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廖拓看过这一页，明白了肖廷宣对小乔的感情。 PwP;+R};|  
  不知为什么，廖拓的心里忽然生出一些感动。肖廷宣虽然是个精神病患者，但他首先是个人，有表达爱情的权利。肖廷宣表达的爱，纯洁而又寂寞。简单的两句话，却比世上任何浓烈的表白，更让人心颤。那是一份深情而无奈的记忆。 Q;r9>E!  
  徐扬说得对：精神病患者的某些层面不受污染，是纯真的，没有干扰心灵的垃圾。 W4n;U-Hb  
  廖拓随手翻到下一页。这是两张烟盒纸拼接起来的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