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四章 六点的钟声 `f6)Q`n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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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巨大的办公室里，四壁布满显示屏，T城的交通状况一览无余。各种车辆在路上奔波，像一只只甲虫急急赶往不同区域，繁杂而井然有序。廖拓想到了李霜眉的针灸。眼前的一切，正像人体的经络，而那些十字路口，不正是一个个穴位吗？ Y!= k  
  一位墩实的中年男子走过来，与廖拓握了握手。廖拓说：“感谢王主任对我们工作的配合。” *L;pcg8{  
  男子微笑着寒暄几句，告辞了。 YD='M.n\  
  办公室里到处是紧张忙碌的工作人员，西南角留给了廖拓和肖廷宣。桌上铺开一张纸，那是肖廷宣在精神病院画的座标，邵勇拍照整理，打印件十分清晰。 k$-~_^4m  
  T城同款型的奥迪有176辆，不包括偶然由外地驶入的车辆。侍童克隆了T城同款型奥迪的车牌，然后根据一张计划表，交替使用。 wsJ%* eYf  
  此时，廖拓凝视着肖廷宣的侧影。肖廷宣正专心致志观察屏幕。交通高峰期，每条主干道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拥堵现象，摄像头捕捉到几起交通事故，周围的工作人员正在调配警力。

一个念头突然闯进廖拓的脑海中——侍童监控了城市交通管理系统。此时此刻，黑暗中有一双窥视的眼睛，也在注视这一切。也许某些交通事故就是侍童造成的，这对他来说并不难。 q M_/  
  廖拓驱赶着那些念头，但它们一串一串涌进来，仿佛成群的甲虫，在他的脑细胞之间流窜，他想抓住什么，却面临更多的混乱。 ||=[kjG~  
  陈大宏生前是不是也出现过这种状态？每时每刻倍受煎熬。童年阴影夹杂在风雪中，破碎的回忆，可怕的意念…… %0NkIQ `C  
  “1127。”肖廷宣忽然说道。 zY1s7/$i  
  廖拓从纷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，转脸望着肖廷宣。肖廷宣安静下来。 =CKuiO.j  
  肖廷宣从什么时候开始观察黑色奥迪的？也许两年前，当他想救出杜璇时，他会注意到那辆鬼魅般的车。或许更早，在他还没有进入精神病院的以前，便在寻找规律。 5i4V5N>3  
  “1127！”肖廷宣又说了一声。这次提高了语调。 77xq/c[)  
  “你看到什么？”廖拓问。 i[2bmd!H
 
  肖廷宣抓起桌上的纸，指甲按着一个点，在那里抠出一个深深的痕迹。 s^g.42?u  
  “这是……”廖拓仔细辨别着，却无法将那个点与地图对应起来。 .L^pMU+!^  
  “1127！”肖廷宣的语速极快。“1127、1127！就是现在，就是现在。”

肖廷宣举起那张纸，在廖拓眼前晃动着，纸上的座标图似乎活动起来。周围有几个工作人员被吸引了，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。 v
v2vW=\  
  “廷宣，告诉我，发现了什么？”廖拓镇静地望着肖廷宣。 >~5lYD  
  那位王主任缓步走来。“廖警官，需要帮忙吗？” g|K6iY  
  廖拓做了个手势，依然注视着肖廷宣。 Z;GIlgK9  
  面前的屏幕上，每条街道都被车流充满了，在那些纷乱的脉络里，肖廷宣指向了一个点。 80?6I%UB<  
  “这是和平路十字。”王主任说道。 |*tWF! D6`  
  “和平路十字。”廖拓重复着，俯身仔细观察起来。然而看到的都是相似的甲虫，其中一堆甲虫拥在一起。 la\zaKC;>  
  “那里正在堵车。”王主任看着墙上的表，“持续了五分钟。”然后他把目光投向廖拓，“你们……” xS;|jj9  
  “谁在附近？”廖拓问。 M&qh]v gC  
  “交警四大队的人。”王主任说。 'dIX=/RZ  
  “帮我联系一下。” ]6t]m2~\  
  王主任立刻朝东南角的隔档挥了挥手。“小华，接通四大队和平路。” k_D4'(V:b  
  肖廷宣仍在注视屏幕。车流有松动迹象，前面的车开始分流，一部分驱向北马道街，一部分驱向南寺路。肖廷宣紧紧盯住其中一个点，视线移动着。

“好了。”那边的小华喊了一声。 7?=43bZl  
  廖拓接过手边的电话。“你好，我是公安局的廖拓。你们有没有发现一辆黑色奥迪？” ORGv )>C|  
  “刚刚过去。”话筒里的人大声说。 RzA2*]%a  
  “哪个方向？” E`Jp(gK9F  
  “南寺路。” tZaD${
 
  “马上拦截！” {OB-J\7Y  
  廖拓放下电话，正要通知邵勇，肖廷宣忽然站起身。 A1T<  
  “怎么了？”廖拓问。 vKNt$]p
m=  
  “1127——失踪——嗯，不不！1127，失踪。”肖廷宣瞪着屏幕。 q2x|%HRF  
  故伎重演。廖拓想起上次火车站广场出现的情况，蜂鸟曾经提醒过他。 .i{>Z  
  肖廷宣从屏幕上收回目光，重新打量自己的座标图。谁也逃不过规律，逃不过“数理模式”。廖拓明白，肖廷宣的脑子里排列着公式，他正用神秘复杂的算法，推演黑色奥迪即将出现的位置。那辆车不可能永远躲在移动的堡垒中。 AbUDn\0$  
  “啊哈，1127。”肖廷宣自言自语，如同小孩子沉浸在游戏中。 omM&{ }8g  
  牌号1127，属于丁伯坦。 ~ X-)_zH  
  廖拓接通了邵勇：“去南寺路待命，发现黑色奥迪踪迹。” p?+lAbe6H  
  廖拓刚刚挂断手机，铃声忽然响起，是小杨。

“廖探长，我去物证室调的资料，没有了。”小杨的语调有些不安。 -DTB6}kw  
  “怎么？”廖拓眉头微皱。他让小杨去物证室调出杜璇留下的三张照片，还有那条带血的围巾。 XR*Q|4  
  “已经被取走了。”小杨说。 QS3U)ZO$@  
  “谁？” ]43alf F#  
  “柳菁菁。”小杨艰难地吐出那三个字。 uYFMv=>j  
  廖拓的大脑瞬间空白，持续了两秒钟，直到那个名字充满他的脑海。 d"# gO,H0  
  “你确定？”廖拓沉声问。 [Q4_WKI0T  
  “物证室的人证实了，而且那里有柳菁菁的签名。”小杨说，“他们不知道柳菁菁休假的事。” wYZT D*A2h  
  “今天取走的？” C=fsJ=a5;  
  “今天上午。” 5]
jx5!N  
  “联系柳菁菁。” aSc{Ft/O  
  “手机无法接通。” 6!P`XTTE  
  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廖拓镇静地挂断手机。 yiiyqL*E  
  “1127——啊哈——就在这里——”肖廷宣露出欢快的声音，同时指着屏幕。那个点再次出现了。 Ne3R.g9;Z  
  廖拓已经适应了肖廷宣的节奏。那个点正移向朝阳大街。 Lltc4Mzw  
  廖拓通知邵勇：“即刻带人到朝阳大街和银杉路十字拦截！”

与此同时，廖拓带着肖廷宣出发了。警车呼啸着从朝阳大街驰过，廖拓注视前方，目光穿越薄雾，几乎已经抓住了奥迪的影子。肖廷宣静***在旁边，神情淡然。 M6}3wM*4  
  车载对讲机传来邵勇的声音：“发现黑色奥迪，9点方向，正往JR-33地点移动。” beu\cV3  
  廖拓略一思索，调转方向盘，斜着穿过一条小巷。天色突然暗下来，原本若有若无的细雨突然增强。廖拓打开雨刷器，警车在颠簸中，发出轻微的震鸣。视野变成了灰色的扇形。 }5(Ho$S(  
  警车冲下一段台阶，在路上强行转过90度角，直指JR-33地点。 HTyLJe  
  黑色奥迪如幽灵一般，出现在对面。 vo#UtN :q  
  两辆车无声地对视着。廖拓突然有个感觉，车里的人，就是在等他。然后，黑色奥迪猛地转过方向，朝路口逃去，但被随后赶来的两辆警车堵在巷口。 D`VM6/iQR  
  廖拓从车里出来，提着手枪，稳步朝那辆奥迪走去。 ph-ATJ"  
  雨水在廖拓头顶形成一道漩涡，越下越大，顺着帽檐淌下来。巷子远处，一队放学的孩子沉默地走过，蓝色校服慢慢消失在阴沉的雨幕中。学生们途经的地方竖着一块金属牌——银杉路。 PZ*pQ=`  
  廖拓接近了奥迪车。里面毫无反应。 QV&D l_  
  邵勇紧张地举着手枪，身旁的两名警察严阵以待。 3l#IPRn9AO  
  “警察！下车！”廖拓做了个手势。

隔着玻璃看不到车里的景像，雨水漫过车窗，层层涌过，反射着楼房的灯光。 nTz6L
VF  
  廖拓站到车门旁，微微俯身。 7__Q1>o  
  他的眉头微皱，肩膀随之松驰了。一张纸从身后的楼上飘落，在半空中被冷风卷起，几个起伏之后，甩到了积水中。 4'LB7}WG  
  廖拓看到柳菁菁坐在车里。 uECsh2Uin  
  片刻后，柳菁菁抬起僵硬的胳膊，打开车门。随着轻微的“嘭”地一声，远处传来钟声。六点的钟声穿透雨幕，回荡在街道上空。 Gqy,u3lE  
  柳菁菁的裤角绣着花纹，脚腕泛着青白色光泽，脚上是一双平底绣花拖鞋。她没穿袜子，脚趾涂着鲜艳的指甲油。 yfC^x%d7G  
  “小柳……”廖拓正要说话，忽然听到汽车后备箱里传来一阵敲击。 $n^gmhp  
  咚咚，咚咚咚。声音单调、绝望，充满了惶恐。 NvvUSyk\;s  
  邵勇抢前一步，拔掉车上的钥匙，打开了后备箱。 ]._LLSzWhg  
  一个人侧卧在后备箱，昏暗的光线中，那人的一条胳膊举起来，无助地颤抖着。他全身都在抖动，像受到惊吓的孩子。他用了很大力气，抬起脏乎乎的脸，从后备箱爬出来。 :.45u}[  
  他跪在地上，使劲咳嗽，几乎要把肺管咳裂。他的胳膊拄在雨水中，翻滚的泥浆淹没了他的双手。邵勇把他扶起来，飞激怒涌的大雨冲掉了他脸上的污渍。 \ 5,MyB2/`  
  “大铭，你——”廖拓沙哑地说。

程铭慢慢转过身，绝望地看着廖拓。 YR; ^hs?  
  “当心！”邵勇突然喊了一声。 DmOyBtj  
  车厢后座，一片蓝色光晕浮现出来。那里有台笔记本电脑，屏幕跳出一行字，廖拓看不清楚，但已经没时间了。电脑发出轻微的“嘀嘀”声。 'GL*u#h  
  廖拓抓住柳菁菁的胳膊，从车门拽出来，冲进雨幕。警察们迅速散开，邵勇架着程铭刚刚跑到巷口，爆炸发生了。奥迪车的玻璃全部震碎，猛烈燃烧的大火在风雨中噼啪作响，如一头怪兽发出的诡异笑声。 U8G%YGMG.4  
  透过烟雾，廖拓忽然看到不远处的积水中落着一张纸。那张纸是从楼上飘落的，微微卷曲，一半浸在水里，一半在风中抖动。廖拓走过去，把那张纸展开。四个隶书字体已经模糊，但痕迹仍能分辨出来—— 2[r^M'J  
  狡兔三窟。 <&:=z?30"  
  廖拓仰起脸。两旁的楼房沉默地耸立着，黑色玻璃反射着水光。青灰色的云层挤压在楼房之间，大雨从那片狭长的空间里，滂沱而下。

第八十五章 角色扮演 kGN+rHo   
  'gt-s547  
  “我接到菁菁的电话，大概是中午1点左右，”程铭裹着被子，蜷卧在平阳医院的病房。这已经是第二次躺在这张病床上。隔壁是柳菁菁。“她让我去见她。” bcZf>:gVf  
  “电话里没说什么？”廖拓问。 jr`Ess  
  “没有，”程铭深吸两口气。“但她的语调很奇怪。” -c}, :G"  
  “怎么？” +(+Itmx2&  
  “飘浮不定……有点像……像是梦游，”程铭不安地抬起脸。“我也说不好。反正当时她让我过去，我根本没多想。” 7H|$4;
X^  
  “在什么地方见面？” d`(@_czdF  
  “莲池公园。” =lu/9 i6  
  廖拓问：“你们经常在那里见面吗？” @_LN3z
P  
  程铭不好意思地笑一下。“菁菁喜欢那个公园。” g=e71DXG2  
  廖拓沉默着。 %:2+ o'  
  程铭继续说：“她在公园门前等我。我以为要进去的，可她什么都没说，直接往小巷里走去。” _{ZqO;[u  
  廖拓知道，莲池公园旁边有条小巷。

“我觉得很奇怪，追过去，问她有什么事。”程铭看了看输液管，药水使他的胳膊一片冰凉。“菁菁说她想散步。我昨天去看她的时候，她躺在床上，脸色很不好，还给我讲了她做的梦。我想让她休息一下。然后——”程铭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惶惑的神情。 T]?n)L,2  
  “怎么了？” 0pSmj2/,.  
  “然后她突然瞪着我。我以为她哪里不舒服，她指了指巷口，那里停着一辆车。就是那辆黑色奥迪。”程铭深深喘了几口气。 Zx d~c]n  
  “发生了什么？” Z?O*'#yn  
  “我不知道。就是突然感到不舒服，浑身绷紧，好像全身布满伤口，针脚快要迸裂，强烈的紧窒感。”程铭的额头渗出冷汗。 {b@KYR9K  
  “别紧张，大铭。”廖拓镇静地望着程铭，“回忆所有的细节，一点一点讲出来，任何一丝细微变化都不要放过。” G
lpe/At  
  程铭虚弱地摇摇头。“我不记得了。我真的……只有模糊的感觉……海浪里漂浮似的……等我恢复意识，发现自己缩在黑暗里，闻到一股汽油味，还听到外面的雨声。我头顶有个盖子，我推它，砸它，然后就看到你们。” D3x/OyG(  
  整个情况就是这样，但缺乏有价值的线索。

柳菁菁出了什么事？如果是她做的，她为什么要把程铭扔到后备箱？ "C*B
,D*}:  
  “你刚才说，她告诉你一个梦，”廖拓问。“梦到什么？” LE%7DW(  
  “这个——”程铭迟疑一下，正要开口，门外传来脚步声，一名医生敲门进来。 Q(o!iI:Gts  
  “病人醒了。”医生说。 g38&P3/
 
  “好，我去看看。”廖拓起身，随着医生进了隔壁病房。 #"49fMi/  
  柳菁菁躺在病床上，神情茫然。她微微侧过脸，看到了廖拓。 raQ7.7  
  “出了什么事？”柳菁菁问。她的眼睛微微浮肿，青眼圈显得十分憔悴，更衬托出脸色的苍白。 E{2Eoj;gq  
  “你昏迷了。”廖拓只能这样说。 +GAf O0  
  柳菁菁皱着眉头，疑惑地注视廖拓。“到底出了什么事，廖探，告诉我。我为什么躺在这里？” "rAY.E]  
  “你可能受到催眠控制。”廖拓说。 oY=q4D  
  柳菁菁猛地颤抖一下。“那我……那我做了什么？”她瞪着绝望的眼睛。 s<]&*e&}?  
  “你开着那辆黑色奥迪——” -uH#VP{0M  
  “又是黑色奥迪！”柳菁菁有些难以自控。 8x[YZ@iM-  
  “镇静一下，小柳。愈接近成功愈困难。行百里者半九十，就是这个道理。”廖拓沉声说。“我们已经接近了真相，所以在最后阶段，更要全力以赴。”

“那辆车呢？”柳菁菁沙哑地问。 W#Qmv^StZ  
  “自毁。” 3or\:  
  柳菁菁沉默片刻，空茫的目光望着天花板，然后她问：“秦关是不是把我引到那辆车里，然后通过爆炸，让我同归于尽？” #YSF&*  
  “不。”廖拓淡定地说，“对方的目的，就是要你从车里出来，然后，奥迪车自毁。” &ciN@nJ|$z  
  “秦关毁掉了自己的交通工具。”柳菁菁喃喃自语。 I_q~*/<h  
  “这恰恰说明，他已是强弩之末，急不可待逼我们找到某个答案。” c)7j QA  
  “什么答案？” :h1pBEiH  
  “关于一个谜语。去沼泽坐船回家。”廖拓转脸看了看窗外，雨已经停了，但阴霾的天色丝毫没有变化，“我们知道那和《西游记》这本书有关，宁度也这样认为。肖廷宣默许了。当初就是肖廷宣用《西游记》与宁度联系的。这是一个轴线。” emW:C-/h/@  
  “有没有什么发现？” jp+_@S>  
  “你还记得我们收到的第一个成语吧？” 'r\ V.4  
  “嗯，虎落平阳。” WGAXIQ  
  “老虎，是唐僧出关之后，在西天途中遇到的第一难。”

柳菁菁陷入沉思。但脑子里嗡嗡作响，大脑受到摧残，后遗症困扰着她，无法全部集中精神。 qjJ{+Rz2  
  “《西游记》第十三回，描述了唐僧在双叉岭遇到的灾难。”廖拓用平和的语调说道，“还有这么一段话：处士者是个野牛精，山君者是个熊罴精，寅将军者是个老虎精——侍童组合原本就是三个人，正好对应三个角色。” a4L
s^  
  “你认为秦关定位的，是哪个角色？” 2\DTJ`Y,  
  “处士。” (y%%6#bd  
  “其他两个人呢？” `:V}1ioX5  
  “一个俄罗斯人——李霜眉的父亲，他代表了山君；还有一个人，可能已经死了，他代表了寅将军。” uAc@ Z-  
  柳菁菁按住太阳穴，尽量集中注意力。她的眼前飘浮着一些水晶状的细线，卷曲着、跳跃着。 IPwj_jvw  
  “秦关——或许还有别人——他们为什么不自己找那个秘密？”柳菁菁问。 5XI;<^n2  
  “他们从来没有放弃寻找，包括宁度的父亲，但全部失败了。”廖拓望着柳菁菁。“我相信有个人，已经最大限度地接近了那个秘密。” sbs[= LW4  
  “谁？” ,I/2.Q})[  
  “陈大宏。”廖拓沉声说，“他发现了某种迹象，甚至可以说，他触及了那个东西，但就在他即将发现秘密时，他被***了。” <g] ou YHZ  
  “他们为什么不直接除掉他？” +}kO;\  
  “因为犯罪组织内部开始分化，很多人也想知道那个秘密。” 4 0p3Rv  
  “所以他们对陈大宏实施***，并不是抹消记忆——”柳菁菁脱口而出。

廖拓缓缓地点一点头。“他们想从陈大宏那里把秘密挖出来。他们想榨取陈大宏的记忆，一点一点从脑细胞里挤压。” <j{0!J@:  
  柳菁菁眼角痉挛一下。 \8=e|a5`  
  “但陈大宏用不可思议的力量，抵抗着他们的清洗。”廖拓说，“并且带着那个残存的秘密逃到了T城。” q-A`/9  
  “为什么是T城？”柳菁菁问。 fEx+gQW_  
  “李霜眉的师傅临终前，说了一个字：平。”廖拓身子前倾，“也许他想说的是，平阳医院。” hN Z4v/  
  柳菁菁不安地瞪着眼睛。“危险就在眼前。”她想表达的意思是，危险已经笼罩在程铭身上。她把程铭塞进汽车后备箱，就已经露出了端倪。她自己并不知道，为什么要这样做。 j2< !z;2  
  “对手在用各种方式催毁我们的信念，”廖拓镇静地说。“宁度向我介绍了列奥尼达组织。他们可以为了不同的目的，使用不同的凶器。致命影像、毒药，还有疲劳、压力、恐惧，包括情绪打击。每一项都有强大的杀伤力，他们控制着力度和角度。” eo >/  
  “我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已经被击垮了？”柳菁菁忽然哽咽一下。“你们不在T城的那段日子，我经常做噩梦。” pQk=x T  
  “梦到什么？” MFf05\aDu  
  “最初是偶尔出现，然后越来越频繁。我梦到自己穿着平底绣花拖鞋，走在一间黑暗的屋子里。我看到自己涂抹的指甲油。”

“从什么时候开始的？” %bCcsdK  
  “你们去漠河之前，但我没在意，我想可能是有点累。” t-.2+6"\  
  “还有什么异常？” X_vI0YX9  
  “我感觉……”柳菁菁微微吁了口气，“感觉有人跟踪我。有两三次，我可能听到家门上有钥匙转动的声音。但出来看的时候，什么都没有。我不能疑神疑鬼，所以没告诉你们。” 3*CzXK>`M&  
  “小柳，无论遇到什么，都要告诉我们。”廖拓注视着柳菁菁，一字一顿地说：“我们是一个整体。” 7JxE|G  
  柳菁菁透过模糊的视线，望着廖拓。她感到血管里逐渐浮起的暖流。“在我无法控制的时候，我还做了什么？”柳菁菁问道。 # [gcg]6c  
  “物证处的一个袋子被取走了。” d9`3EP)n  
  柳菁菁的眼角猛地一跳。“天哪，我……根本不记得。” 1mT|o_K{ T  
  “我想那东西已经被销毁了。但是不要紧，我们只要紧紧盯着主轴就行。我们不仅仅只有一条线索。” cmwzKu%  
  “他们三个人在哪——宁度、李霜眉、肖廷宣？” 34X(J-1\|i  
  “他们在公安局招待所，很好地保护起来了。”廖拓说着，起身走到窗前，望着远处的天空。 f}L>&^I)  
  宁度已经换了个房间，住在招待所416房间。隔壁住着肖廷宣。斜对面是李霜眉。为确保他们的安全，廖拓将四楼封闭，派警员日夜守护。

房间里，宁度枯坐良久。他拿起玻璃钻石。那东西在指间微微转动着，早已磨损得失去了光泽。宁度再次回忆当时的情景，想尽可能地复原七岁那年的月夜，父亲将玻璃钻石交给他时，还发生了什么。 EpFI
KV!  
  然而什么都想不起来。除了父亲跪卧的姿势，还有那句话：去沼泽坐船回家。那是一个谜面。如果父亲当时头脑清晰，也许会把那句话解释给儿子。 g_rA_~dh  
  宁度将注意力集中到玻璃钻石上。 g\ 8#:@at  
  它怎么又回到了自己手中？ &,m'sQ  
  宁度把它放进父亲嘴里，是他能为父亲做的唯一一件事。或者可以说，用那个仪式安妥自己的心灵。父亲只要含着玻璃钻石，渡过彼岸就不会迷失方向，父亲会在另一个世界找到妹妹——当时宁度就是这样设想的。
aX>4Tw  
  那么现在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：父亲在幽冥世界寻找妹妹，一直没有找到，因为妹妹直到两年前才去世。妹妹死去后，丢失了左眼，于是父亲又把这颗玻璃钻石送回来，请求宁度找到妹妹的眼珠…… ?)A]q' O  
  一颗受到诅咒、有灵性的玻璃钻石——这念头把宁度骇住了。 x:f|3"\s  
  他拼命摇头，打消这个愚蠢可怕的想法。是他太累了，精神压力太大，而侍童所做的一切，又是那样天衣无缝。 OvyB<r  
  难道真的没有破绽吗？玻璃钻石是谁送回来的？ GCf._8;%  
  漠河兴安镇，那个追逐小乔的黑影一定是受人指使，把玻璃钻石放进了小乔的皮包。 XA&tTpfJE  
  那是另一个计划的一部分，目的是让这个东西回到起点。 t-v^-#  
  那是不属于秦关的另一股力量，想改变事情发展的方向。

第八十六章 移形换影 oyKt({  
  q;1VF;<"vH  
  视频不断闪烁，已经过了技术处理。 oiTMP`Y  
  廖拓面前的屏幕，一共切割了八个画面，按照不同的时间顺序播放着。技术处的警员坐在旁边等待着。 )z?
&"I  
  左上角第一幅图，画面摇摆，不断掠过杂乱的斑点和树枝一样的黑影。 902!M65[rG  
  “郑磊，这个画面，你怎么看？”廖拓问。
+Op%,,Db  
  “虫鸣、风声和喘气声都是真实的，节奏和频率完全正常。”郑磊说，“从角度和移动速度计算，拍摄者的身高大约176公分。” >)A E|j`  
  廖拓注视着画面，取景框地从左边晃到右边，再从右边晃到左边。他熟悉这些场景。画面稳定下来，几双脚快速移动。 yS:IR
I
.  
  第二个画面中出现一顶帐蓬。郑磊移动鼠标，用十六根白线将帐蓬交叉分割，旁边竖行排列的演算器迅速变化着，稍顷，绿色数字停了下来。 *pcbwd!/  
  “比例完全正确。”郑磊说。 ZaukMEq  
  这里出现了窃窃私语，夹杂着喘气声。 oW yN:Qh  
  “他们在说什么？”廖拓指了指上面的投影。

郑磊将声音提出来，在视频放大器中进行降噪过滤，仍然是一片凌乱的嘈杂声，毫无意义。 \dp9@y[^  
  第三个画面中，火光亮起，有人点燃香烟，一张脸露出来，被固定在屏幕上。 -7Aw s)  
  郑磊将那张脸提出来，随着蜂鸣器轻微的颤音，娃娃脸充满屏幕。边缘模糊的锯齿状被处理干净了，五官经过特殊修饰，呼之欲出。那就是秦关，左边脸被打火机映衬，变作了橙色，右边脸隐在黑暗中，嘴角有一丝残忍、兴奋的笑意。神态倨傲，不可一世。 a0V8 L+v(  
  廖拓的目光跳到第五个画面中。一声惨叫传来，沉闷嘶哑。然后是沉闷的撞击声。有人跑过来，镜头猛地一抖，离开了地面。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声，DV机对准了帐蓬。 DWm;&RPJ  
  一个起伏的影子印在蓬布上。那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，正在挥动。 <tu[cA>  
  惨叫声变作呜咽，旁观者猜得出来，凶手用手捂住了被害人的嘴巴。然后是兴奋压抑的笑声。被害人可能说了一句什么，但听不清楚。 Z?.p%*>`T=  
  “就在这里。”廖拓指着帐蓬。 p5twL  
  画面停止，帐蓬上印着一个影子，抬起的一只手上举着长方形的东西。郑磊移动鼠标，朝整个影子的外缘划了一下，然后在那个白色轮廓中仔细勾画起来。鼠标拖着亮亮的银线，沿着影子边缘缓缓行走，五分钟以后，人形模块显露出来，替换了那团影子。

郑磊将模块置入图形软件，重新进行分解整理。十五分钟以后，一幅清晰的3D图画展现在眼前。 }<}`Q^Mlk  
  一个人跨坐在另一个人腿上，挥动凶器砍削被害人的肢体。 SBN_>;$c5}  
  凶手的身高、体型全部演算出来，罗列在屏幕右侧。廖拓慢慢睁大眼睛，凶手的外观特征不符合秦关。 f}9PEpa,Z  
  “他与抽烟的秦关，不是同一个人。”郑磊确认。 H/^TXqQ8  
  凶手身长176公分，显然比秦关高，体型也比秦关略瘦。 lH,]ZA./  
  “那么，这个凶手就是刚开始拿着DV机的人。”廖拓说。 XoH[MJC  
  “到达帐蓬之前的那段路程，是此人在拍摄，随后，他们在这里转换了身份。由秦关拿着DV机，而凶手和另一个人进入帐蓬，接着便发生了犯罪行为。” *Lb(urf   
  廖拓盯着画面。3D图形静止不动，凶手一只手放在被害人的脸上，捂住了被害人的嘴巴，另一只手高举凶器。 0?5%  
  接下来，电脑针对“凶器”进行了一系列计算。凶手的体型和体重已经有了确切的范围，再通过他挥动凶器时手臂弯曲的角度和幅度，推算出凶器的重量，最后根据凶器的长度和体积，系统最终给出了一个指标。 Fl#VKU3h  
  “长度约50公分的砍刀。”郑磊说，“纯钢，刀刃厚度2公分左右。” ERX |cc  
  郑磊将3D图形退出，重新进入画面。被害人的惨叫刚刚飘过。 !5E%W[  
  廖拓指着帐蓬上的影子说：“凶手在这里捂住被害人的嘴巴，但被害人说了一句话。”

郑磊将声音分解出来，置入音频软件。模糊的声音来回滚动，持续时间只有六秒钟。音频器下端的红色波浪线起伏着，显示音调的高低变化。郑磊将声音分解为一个个音符，进行降噪过滤，然后逐次放大，仔细辨别。 A&}nRP9  
 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，音频符号一个一个跳出来，郑磊再将它们组合起来。起伏不定的波浪线，比开始稳定了许多。然后，那声音沉闷地出现了。 >jrz;r  
  那更像一个单词。受害人在极度痛苦中，拉长了语调。 z!1/_]WJ,  
  郑磊将声音截取下来，交给另一位警员。 +EiUAs~H  
  稍后，那位警员送来了分析结果：“俄文。” -}N\REXE  
  “什么含义？”廖拓问道。 }TX'
Z?Lq  
  “湿地、泥浆——沼泽。” [!dnm1  
  “沼泽？”廖拓喃喃地重复着。 FSYjp{z5  
  一个人用俄文喊了“沼泽”。那个俄罗斯人，受害者，他才是李霜眉的父亲。而那个神秘人……可以初步确定，神秘人不但是疑凶，并且冒充了李霜眉的父亲。 @]ptY*   
  廖拓将视线投向第六个画面。镜头稳定，画面中出现一个没有四肢的背影，像海豹一样蠕动着。俄罗斯人还活着。 Wf`OyeRz  
  “看看他的眼睛。”一个声音从画面外传来。

廖拓做了个手势。“就是这里！” kq1M<lk  
  郑磊将那句话截取。冰冷的声音，无法抑制的兴奋。那句话根本不用降噪过滤，但正因为这样，才愈加可疑。 Ti@P4:q  
  “这是后期附加的。”郑磊说着，指了指音频器下端排列的波浪线。 A^r [_dyZ  
  波浪线自动分作两道，红色波浪减弱到极限，而绿色波浪膨胀着，显得很税利。 9tc@   
  “绿色波浪代表重叠的声音，而红色波浪几乎看不见，因为在这里，视频原本是没有声音的。”郑磊解释道。 &h4Z|h[01  
  廖拓点了点头。现在可以断定，神秘人猎杀了李霜眉的父亲，又通过后期处理，将秦关的声音加载到视频中。神秘人急于将秦关推给警方，然后他暗中实施更险恶的计划。警方从驼鸟胃中发现的十七颗德勒斯坦绿钻石，的确是神秘人的活动经费，而秦关破坏了神秘人的资金链。 l=-dK_I?  
  这同时也解释了，为什么在漠河，李霜眉被引入神秘人的房间后，产生的那种奇怪的感觉，黏糊糊的，裹尸布一样的感觉。憎恨与恐惧混合的气味——正是因为黑暗中那个人，亲手杀害了她的父亲，李霜眉没办法解释那种感觉，便把神秘人当作了自己的父亲。 \")YKN=W  
  童年对父亲的憎恨，一直伴随着她，给了她最好的理由。而带着父亲死亡气息的凶手，就在她对面。 wkZ2Y-#='  
  作为“侍童组合”曾经的成员，李霜眉父亲代表的“熊”已经消亡；现在剩下的是秦关代表的“野牛”和神秘人代表的“老虎”。

他们当年在一起时，会提起自己的家人，李霜眉的父亲一定流露出对女儿的思念，提到女儿时，就会说起小时候玩的游戏——雪中红手帕，谁能找到它，谁带它回家。神秘人把这些全都记住了。 @d)6LA9Ec  
  然后某一天夜里，秦关和神秘人将李霜眉的父亲诱至野外的帐蓬中，对他实施残酷的折磨。他们逼他说出某个秘密，也许他拥有和陈大宏一样的秘密。甚至有可能，他也参与了对陈大宏的***，从而窃取到秘密的一部分。 gC?k6)p$N  
  但在临终前，他想到了女儿，于是他喊了一个俄文单词：沼泽。他乞求他们放过自己的女儿。喊出那个单词，也许是一种交换，却没有改变他的悲惨结局。 D n^RZLRhy  
  沼泽！ DLVf7/=3~  
  为什么不同的人，都提到了这个词？ q~lmOT~E  
  去沼泽坐船回家。 giv cq'L  
  廖拓站起身，与郑磊告别，将视频带回了办公室。小杨正在整理资料，邵勇去了公安局招待所。廖拓坐下不久，电话响了，小杨接过话筒，又递给廖拓，是徐扬。 3;&N3:,X  
  徐扬已经回到T城，他感谢廖拓把肖廷宣接了回来，尽管肖廷宣暂时还不能回到医院，但只要肖廷宣在T城，他和小乔都会感到欣慰。徐扬的声音有些哀伤，廖拓想到，可能是他女儿徐佳莹的皮肤病还无法缓解。父亲对女儿深切的关爱，有时会把一个人击垮。最后，徐扬代徐佳莹问候了宁度，并请廖拓一定把问候转给宁度。

放下电话，廖拓忽然想到弟弟廖飞。 Xln'~5~)  
  他们兄弟相依为命，廖拓感觉自己像一位父亲。亲情的痛苦，就在于回忆时，指尖那一抹无法把握的温暖。 ie5"  
  手机铃声响了片刻，廖拓浑然不觉，直到小杨提醒他，他才接起来。 r__uPyIMG/  
  “猴子，我想起一些事。”程铭在手机里说。 ?>e-6*.  
  “什么事？”廖拓集中注意力。程铭要说的，一定和昨天在莲池公园外面发生的事有关。 lUDzfJ}3  
  “我隐约记起一个人，”程铭压低声音。“菁菁带我走进小巷后，我看到巷口有个背影，很像——”程铭似乎顾忌到什么，不再说了。 0h* AtZv_  
  “像谁？”廖拓追问。 <~]s+"oVc  
  “像……我们院长。” 3]T2Zp&;  
  “丁伯坦？”廖拓皱着眉头，“大铭，你确定？” SOd(& >  
  “只是背影……不过确实很像，特别是走路的姿势，我正要仔细看，他就不见了。我和菁菁继续往前走，她指了指巷口的奥迪车，然后我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程铭深深喘了几口气。” hD"Tjd` P  
  廖拓思忖着。

程铭迟疑片刻，问道：“菁菁没说什么吗？” ) "'J]6  
  “她也是无意识的，脑子里只有一些记忆碎片。” 3(X"IoNQ  
  “猴子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程铭的声音充满惶恐，“我担心菁菁……” lbM b  
  “没事，大铭，多休息，我会全力保障你们的安全。” 1aKY+4/G  
  “如果……昨天我看到的人，真是丁院长，无论他和这些事有没有关联，我都觉得我们医院不大安全了。”程铭艰难地说，“菁菁还在住院，我真的是怕她遇到什么意外。”程铭的语调变得沙哑了，显然在努力抑制情绪。 v]BN.SHE_  
  廖拓把手机换了个耳朵，沉稳地说：“你提供的情况很有价值，那你先把小柳送回家，稍后我派人过去，咱们再联系。” `uY77c
o6  
  “谢谢你，猴子。”程铭的声音微微颤抖，“但你们的行动要快，我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。” (c_E*>c)  
  “好的，你放心。”廖拓挂断手机，走到地图前，仔细观察起来。 !fY'^Ya?  
  这时他忽然想到一件事。廖飞生前的遗物中，有个小皮箱是锁着的，当时整理弟弟的物品时，廖拓没动那个箱子。 :9.ik  
  廖飞是杜璇的男朋友，也许在他的遗物中，会留下什么纪念物吧。

第八十七章 罗密欧与朱丽叶 +eQg+ @u  
  *1|&uE&_R  
  廖拓回到家里，从储物室拿出那只小皮箱。 YjAwt;%-D  
  端着箱子，他迟疑了一下。这里面是弟弟的隐私，出于对弟弟的尊重，廖拓没想过要把它翻出来。橙色皮箱上落满灰尘，廖拓小心地拂动着，似乎弟弟就躺在里面。灰尘飘起来，在昏暗的光线中，形成一片淡淡的漩涡。 re:=fC:t5A  
  廖拓找来工具，打开了皮箱。 y]+q mNw"+  
  一条银质挂饰呈现在眼前，心形吊坠泛着微光，下面是一些干枯的花瓣。廖拓拈起一片花瓣，还有浅浅的香味，半透明的花瓣里缠绕着细细的红色脉络。廖拓拨开花瓣，手指忽然僵住了。那是一张情侣大头贴，与杜家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，杜璇和廖飞各保存了一张。 YFeF(k!!n  
  看到照片上的弟弟，廖拓的指尖抖动起来。他缓缓地弯下腰，像个迟暮的老人，艰难地坐到椅子上。充满尘埃的光线笼罩着廖拓，他的剪影显得孤寂、悲伤。 }}@xx&  
  良久，廖拓控制了自己的情绪，站起身，端着箱子回到书房。 id'E_]r  
  箱子里还有一些公园的门票、电影票、展览会入场券，它们记录了廖飞与杜璇那段浪漫的岁月。 J#"@~Q+a`@  
  最后，廖拓拿起一个硬皮本。本子很厚，蓝色的封面，两个孩子在天空下奔跑。右下角的蒲公英微微倾斜着，上面用红色的信号笔画了一颗心。 ~0eJ6i  
  不难猜出，本子是杜璇送给廖飞的。 *bs
S%qD]  
  里面记录的全是他们纯纯的爱情。廖拓一边翻阅，一边将那些文字在脑海中做了过滤和整理——

杜璇的父母不同意我们交往。我们就像罗密欧和朱丽叶，我担心这份浪漫可能会给杜璇带来伤害。 r Z%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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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她家与一般家庭不太一样，我又说不出来，反正她与父母的感情很奇怪。 p@0Va  
  有时候，周末的晚上，我偷偷从她家的窗户爬进去，坐在她的卧室轻声聊天。她父母不允许她晚上出门。我们只能白天出去看电影，或者去公园。 iLD}>=  
  我觉得杜璇有很多话要对我讲，却又迟疑不定。我从来不催促她。 7Rwn{] r  
  有一次我正和杜璇悄声说话，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。杜璇吓得脸色苍白，我从来没见她那么恐惧过。她使个眼色，我躲到了床下。然后有人敲门。 F[5[@y  
  杜璇打开门，我在床下看到两只脚，是她的母亲。杜妈妈走路的样子很怪，双脚拖动着往前，鞋底始终蹭着地面，好像在滑行。 eT0Y p  
  我听到杜妈妈问：小璇，你今天早晨说头痛，现在怎么样了？ c"~+Y2]tL  
  杜璇紧张地回答：没事了。 0CX2dk"UB^  
  杜妈妈坐在床上，床板微微一沉。我屏住气息，听到杜妈妈又说：大夫来了，让他检查一下。 K 0R<a~  
  杜璇担心母亲发现什么，急忙说：好吧，我让大夫看看。

然后她们就出去了。卧室的门虚掩着，我听到他们低声说话。我在床下很难受，想透透空气，就一点一点爬出来。 k/srT<  
  我控制不住好奇心，伏在门边，悄悄朝外打量。 xA/Ein0  
  客厅的地板上拖着长长的影子。杜璇坐在椅子上，她的父亲和母亲站在身旁，一名医生弯着腰，正在检查杜璇的眼睛。 O1[`2kj^HB  
  医生很胖，戴着放大镜，一只手翻起杜璇的眼皮，另一只手上拿着一个东西。我很想看看那是什么，但医生遮住了的灯光。我忽然发现医生给杜璇的父亲做了个手势。那个手势很奇怪，稍纵即逝，杜爸爸肯定看到了，扫了杜妈妈的一眼，杜妈妈没什么反应。 ;hzm&My  
  我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。就好像你坐在屋子里，你背后书架上的偶人，突然抖动一下，悄悄换了位置。人们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背后究竟在发生什么。 M<$a OW0  
  医生突然转过脸，朝我这个方向看了看。我的头皮一阵发麻，以为他发现了我。但他随即又低下头。 hhRUC&Y%V  
  杜妈妈刻板地问：情况怎么样？ -y]e`\+[  
  医生慢吞吞地说：嗯，还好。 u4hC/!  
  自始至终，他只说了那三个字。然后杜妈妈和杜爸爸对视一眼，杜妈妈扶着杜璇起身。 ;d5d$Np@m&  
  杜璇说：我回房间休息了。 ^N#z&oh  
  杜妈妈说：去吧，晚上别看书了。

杜璇慢慢走向卧室，我怕她父母跟过来，急忙爬到床下。不一会儿，杜璇的双脚出现了，她把门关好，一动不动坐在床边。我又等了等，然后从床下爬出来。 ?P
bh&!  
  我对杜璇说的第一句话是：我认出了那个医生，他是平阳医院的院长，我在报纸上见过。 PLoD^3uG)  
  但杜璇却一点也不惊奇。 *e/8
uFX  
  杜璇甚至还告诉我，她认识丁院长的双胞胎兄弟，那人叫丁伯真，是她爸爸的病友。有时杜爸爸带她去丁伯真家作客。她猜得出来，他们想让杜璇和丁健龙交往，但杜璇只把丁健龙当作一般朋友。 T3H\KRe6  
  直到这时候，杜璇才向我透露了一点她的家庭情况，尽管我知道，那只是极少的一部分，但我不怪杜璇。我知道她的心里一定有很多苦闷，我只想用自己的关怀和爱，一点一点温暖她。 ol#| .a2O  
  杜璇忽然哭起来。她怕外面的人听到，拼命压抑自己的哭声。最后她缩进被子里，挤作一团，抽泣着，浑身不停地抖动。 tg5G`P5PJ  
  那天晚上我陪她很久。后来下雪了，纷纷扬扬的雪花，使杜璇开朗了一些。 Ct@OS227x  
  她说那个丁伯坦，大概两、三个月来一次。她经常感到头痛，丁伯坦一来，就检查她的眼睛。 % XvJJ  
  我没有把丁伯坦做的那个手势告诉杜璇。我不知道那个动作代表了什么，也许只是随意地比划一下。我不想因为自己的错觉，又给杜璇增添烦恼。

现在我要说说另一个人。就在那场雪后的第三天，我第一次遇到他。 J2Y S+%K  
  我没有见过他，当然更不知道他是谁。他先在我的邮箱扔下一段凌乱的话，我看不懂。开始以为那是病毒，或者垃圾邮件，但那些字又不像。 ku*H*o~  
  他又给我发来几封邮件，我在其中一封邮件上，突然看到“眼睛”这个词。我被吸引了，既惶恐不安，又感到费解。我不停地猜测，网络另一端的人是谁、为什么要联系我、什么目的？ 5,vw%F-m  
  与此同时，我强烈地感觉到，我可能会失去杜璇。 9S<g2v  
  也是在那段日子，杜璇的身旁出现了一个男孩。他不停找她，我遇到过几次，远远地，那男孩把杜璇堵在学校门口，急切地诉说着什么。 pA?kv]l(  
  我以为那个男孩，就是网络上与我联系的人，我很担心。杜璇终于告诉我：那个男孩是她的哥哥。 ip)gI&kN`z  
  我吓了一跳，从来没听她说过“哥哥”。杜璇到底有多少秘密啊？但我不责怪她，只是更加关怀她。原来她只是杜家的养女，其实她早就意识到了，但不愿承认。她没有勇气正视自己悲惨的命运，直到她的哥哥出现——他叫宁度——杜璇不让我见他。杜璇希望保持现状，什么都不要改变。 .0=VQU  
  因此，宁度一次一次劝说杜璇跟他回家，便是徒劳的。杜璇的迟疑，只是不想太伤害哥哥。他们就那样僵持了很久，后来传来消息，杜家要搬迁了，杜璇的压力越来越大，她不知道怎样向哥哥解释这一切。 P80mK-Iyv_  
  直到有一天，有个人出现在我面前。

他很帅，最多比我大四、五岁。他的眼睛有种奇怪的光束，望着我的时候，我觉得时间突然停顿一下，空间发生了不自然的飘移感。然后一切正常了。我发现他的衣服下摆露出一个角，有浅浅的蓝色竖条纹，很像医院常见的病服。我只能把他称作：病人。 HEBKRpt  
  我问他：你是谁？ ?mq<#/qb  
  病人温和地注视我，说：找过你……那些字……啊哈……记住我们的一切。 SOg>0VH)  
  我突然明白了，这就是给我发电子邮件的人。 3OZu v};k  
  我并不害怕他，也许是他的目光感染了我。我又问：你有什么事？ /k_?S?  
  病人从肩头斜挎的布包里，掏出一条围巾，递给我。我迟疑着，没有接。他显得很急躁，把围巾抖开了，我的眼前一跳，居然看到一片红色。那是——血？ /l6r4aO2=  
  我本能地后退几步，齿缝一阵发麻。 r P1FM1"M  
  病人提高语调：眼睛。眼睛。把这个给——她—— zLt7jxx  
  我费了很大力气，才明白，他说的“她”，是杜璇。 SN<Dxa8Iy  
  为什么？我胆战心惊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