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廷宣伸出双臂，迎向苍穹。那只鸟却没有进来，攸忽间消失在茫茫雪雾中。片刻后，鸟儿再次出现，在银灰色的薄暮中划着弧线。鸟儿的身姿流畅迅疾，几个起落之后，突然栽倒在雪地上。 =.J>'9Q  
  “我的天。”宁度喃喃地说，难以掩饰他的震惊。 W#d'SL#5  
  廖拓走到肖廷宣身旁，轻轻按着他的肩膀。“廷宣，它走了。” +yr~UP_ }  
  “走了。”肖廷宣说，“但这件事必须做完。” dhg($m  
  “什么事？”廖拓用真诚的目光注视肖廷宣。 !}`[s2ji  
  肖廷宣仍然望着外面，用一种平静的、呆板的语调说：“如果站在天空，换一个角度去看，小鸟不过是在逆向坠落吧。” Z5wDf+
 
  廖拓一怔。 lZ"C~B}9:I  
  肖廷宣转过身，微微歪着脑袋，打量廖拓。“两年前，他——”肖廷宣忽然一指宁度，“他骗人了。” cjLA7I.O  
  廖拓看了看宁度。宁度瞪大眼睛，颤声说：“廷宣，我骗了侍童。你知道吗？” o{2B^@+Vb  
  肖廷宣走近宁度，一字一顿地说：“我们可以造一艘船，离开这里。” N1>M<N03  
  “什么船？” fP;I{AiN~  
  “幽灵船。” IAmMO[9H  
  一阵更猛烈的寒风从窗口扑进来。雪花抽打着墙上的招贴画，发出沉闷的“啪啪”声。屋里的暖气迅速流逝，火墙正往外渗着黏液。

宁度不由得后退几步。廖拓用力关紧窗户，屋里安静下来。
Nw1 .x  
  “廖警官，肖廷宣知道我两年前骗了侍童。”宁度重复着。 Hc0V4NHCaL  
  “关于那颗假的玻璃钻石吗？” ~4S6c=:  
  “就是那个。”宁度怕冷似地缩紧双肩，他的额头却在流汗。 _=qk.|p/  
  “侍童主动帮你绑架杜璇，就是为了拿到那块玻璃。”廖拓扶着宁度坐下来。 b Sg]FBaW  
  宁度瑟瑟发抖。“是的，当他提出要求时，我却根本没当作一回事。” XQ Si  
  “所以他突然变招了。”廖拓直视宁度的眼睛。 lb)i0`AN+  
  宁度回避着廖拓的目光，点了点头。“我和侍童通过网络玩那个‘墨攻游戏’，侍童发现我在敷衍他，但他不露声色，依然和我深入探讨绑架计划的每个细节。直到——”  %8" Aq  
  “直到绑架开始的那一刻，你才知道那是假的。” ;4vx+>-  
  宁度闭起眼睛，眼角一阵痉挛。“秦关在报复我。” B/EGaYH  
  “有什么特别原因吗？”廖拓问，“使你觉得那颗玻璃钻石意义重大。” $O9#4A;  
  “我不知道它到底有什么用，”宁度痛苦地说。“不知道父亲曾做过什么。父亲临终前，把那个小木盒挖出来时，还告诉我一句话。” ]"vpCL  
  “什么？” `b5pa`\4  
  “去沼泽坐船回家。”宁度用窒息般的语调说。 *_uGzGB&G  
  廖拓迅速将目光投向肖廷宣。“船？”

肖廷宣继续在墙上画着什么。他仿佛置身事外，如同一个人演出的电影。 k`,> 52  
  “我不明白父亲要表达什么意思。”宁度喃喃自语。 0a's[>-'A  
  ——去沼泽坐船回家。 @w [HXb  
  十五年前那个夜晚，青白色的月光里，父亲说了那句没有逻辑的语言，然后跪卧下去，捧着女儿的“骨灰盒”。他的神情涣散。他已经疯了。 )L7h:%h#  
  “昨天在车里，你突然明白了一件事：你妹妹不是被流浪的剃头匠偷走的，而是你父亲送给那个人的。”廖拓说。 vF$sVu|B  
  “是这样。”宁度泪流满面，“那个人原本可能要带走我，但父亲用我妹妹做了交换。那年我四岁，妹妹只有九个月。” hdH}4W  
  用来交换的，并不是那颗玻璃钻石，而是宁度。 A]s|"Pav,  
  也许剃头匠临别前，与宁度的父亲约定，若干年后，他要取回那颗玻璃钻石。 agPTY{;  
  如今谁最想得到玻璃钻石？当然是秦关。那么，秦关与剃头匠之间，必然有某种联系。 um1xSf1Xv  
  “现在那块玻璃在哪里？”廖拓问。 &\M<>>IB  
  “在我父亲身上。” r1[Jo|4vo  
  “你父亲不是已经——” @L5s.]vg=  
  “他死了以后，我把玻璃钻石复制了一颗，随身带着。”宁度呆呆地望着屋角，“而原品，我放回父亲身上，一起埋到了家乡郊外的公墓。”

廖拓问：“为什么那样做？” x
h9Os <  
  “想给父亲一点慰藉。”宁度颤声说，“当年的我，以为永远不可能找到妹妹了，以为那颗玻璃钻石融入了父亲对妹妹所有的思念。”宁度已经泣不成声，“我把那颗玻璃钻石放进父亲嘴里，然后我们一人一颗，冥冥中，就能连接在一起了。” *VgiJ  
  廖拓沉默着，等待宁度继续说下去。 Ipyr+7/zJ  
  “过去人们会在死者的眼睛或嘴巴上放一枚铜钱，死者渡过彼岸后，仍会记得自己的心愿。我把那颗玻璃钻石放进父亲嘴里，就是想让他完成自己的心愿，在那个世界中，找到妹妹。” @pO2A6Ks  
  “昨天在车上，你把整个事件思索之后，你觉得杜璇的养父母也应该知道一些内幕。” LF\HmKM,  
  “是这样的，廖警官。我在车上望着外面白茫茫的雪野，我觉得很多东西突然变得明晰。如果这一切是个棋局，那么盘中的每颗棋子都有存在的意义。”宁度深吸一口气，“我似乎看到天地间有一条线，飘浮在那里。” x /E<@?*:  
  “也许肖廷宣引导我们来这里，就是为了使我们散乱的思绪，一点一点弥合起来。”廖拓平静地说。 8zzY;3^h;  
  两人转脸望向肖廷宣。肖廷宣无动于衷地坐着，手指还在不停地画。但墙壁上什么都没留下。 ;30SnR/  
  “廖警官，”宁度忽然用一种压抑古怪的语调说。“我有个预感，我父亲的遗体，可能已经消失了。”

第七十三章 鹤望兰 @p ZjJ<9QM  
  7oV$TAAf  
  一只手打开电脑，在片刻的等待中，网络接通了。 WJj5dqatV  
  那人输入自己的昵称：鹤望兰。 fs\A( ]`$  
  宁度一定记得这个名字。他们经常在黑客部落见面，但宁度并不了解这个虚拟ID背后的人。 _9:r4|S  
  在宁度沉寂之前那段巅峰岁月，鹤望兰始终是旁观者，对宁度投入了极大兴趣，经常与宁度打招呼，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。可能除了侍童之外，鹤望兰是最关注宁度的黑客。鹤望兰见证了宁度的整个循环过程。 AX;!-|bW  
  由盛到衰，一个圆圈，一个轮回。 @|([b r|O  
  世间的事莫不若此，春夏秋冬，周而复始。 Ake@krh>$  
  但鹤望兰从来没做过黑客常做的事，比如攻击网上银行的交易系统，或者骑着木马侵入私人电脑——鹤望兰对这些事不感兴趣。一是不想显露痕迹，在这方面，宁度就是个反面教材。他锋芒太露，在他那个位置，做得越多，就错得越多。

当然，另一方面，鹤望兰不能分心。 vb6kr?-i*  
  要成功，就必须集中全部注意力，还要做到天衣无缝。这道理和催眠一样。 G>Hg0u0!,  
  将精神力量高度集中在一个点，就像凸镜汇聚了阳光，瞬间烤焦一只蚂蚁。鹤望兰小时候经常玩那个游戏，直到母亲吊死在客厅，鹤望兰才停止。 k(he<-GF\  
  面对母亲的尸体，鹤望兰有了一个顿悟：沉默的力量，远胜过歇斯底里。 $*;`$5.x^  
  以前，母亲大喊大叫教训鹤望兰时，鹤望兰无动于衷。而仅有的一次，鹤望兰顶撞了母亲，就在那天晚上，母亲吊死在客厅——鹤望兰有个强烈的感觉：母亲用自己的死亡，在实施报复。 T@A Qe[U'v  
  母亲的脸若隐若现，脸上有一双像冥河一样乌青的眼睛。母亲咧着嘴，露出死人的笑容，一只发黄的手臂随着身体轻轻摆动。一根糟朽的麻制绳子，另一头系在顶梁的吊扇上。悬空的黑暗中，吊扇倾斜着，两片扇叶承受着母亲的尸体。 aW-6$=W  
  母亲半睁双眼，望着鹤望兰。 y
d=b!\}WJ  
  鹤望兰踩着母亲上吊的椅子，把她从绳套里取下来。鹤望兰握住母亲的手，指节轻轻碰撞，想打开母亲的拳头，仿佛那里握着很多秘密，只要松开手，就会像漫画里的对话框一样，浮在头顶，写满鹤望兰的身世，或者别的秘密。 b~qH/A}h  
  但什么都没有。

母亲侧卧在地板上，一半在阴影中，一半暴露在窗下的灯光里。母亲露出青白色的脸，额头没有光泽，眼睛周围仿佛涂着一圈浓重的眼影，像两条翻起的死鱼。母亲的五官严重变形。 )+R n[MMp  
  鹤望兰一点一点推揉母亲的面颊，皮肤的褶皱间发出“沙咝沙咝”的声音，像蚕在啃啮桑叶。 . P+Qu   
  鹤望兰抬起头，对面的梳妆镜里映出同样苍白的脸，吓了自己一跳。鹤望兰晃晃脑袋。 =3 Vug2*wd  
  集中注意力！ #*:^\z_Jd  
  集中注意力，重新审视母亲。母亲双颊凹陷，绷紧的下颌与嘴唇错开，黑乎乎的舌头凝固在嘴角。甜面酱的气味从牙齿后面散发出来，一层层推动着，拥挤在客厅。母亲的脖子有一道乌青的印记，血缘对血缘的呼唤。 BM'!odR
v  
  鹤望兰的喉咙发出骇人的“咩咩”叫声。接着，鹤望兰的目光移到母亲的鞋上，终于哭了起来。 G:p85k`  
  “二十五、二十六、二十七……”鹤望兰的脑子突然跳出很多数字，它们像一个个抽搐的皮影，不受控制舞动着——“二十八、二十九、十八……等等……应该是二十八、二十九、三十、四十九……”鹤望兰总是出错，脑袋里像塞了一架鼓风机，随着晕眩感层层袭来，那些皮影跳跃的节奏越来越快。 *mVg_Kl  
  鹤望兰吞了一把药片，慢慢安静下来。 4(8trD6  
  “五十六……六十四……九十二……四百一十七……四百一十七……等等……为什么是四百一十七？对了，今天是四月十七号。今天是妈妈的生日……”

“滴”地一声，鹤望兰的电脑蜂鸣器响了。 q+y\pdhdO  
  鹤望兰收回思绪，盯着屏幕。 -^lc-$0  
  黑客部落的谈话屋里，散落着十二、三个ID。鹤望兰继续等待着。 18!y7 _cFT  
  房间昏暗，身旁的台灯低垂着，灯罩在墙上形成扇形阴影。 dw3Hk$"h  
  空中浮动着甜面酱的气味。 L]|mWyzT  
  黑客部落最近显得很沉闷，但无论怎样，不会有人注意到鹤望兰。鹤望兰只是观察、倾听、等待，与人交流时，也总是一副谦虚好学的样子。当每个人都对鹤望兰熟视无睹时，其实就给了鹤望兰更大的自由空间。 CMaph  
  鹤望兰——别名：极乐鸟花。天堂鸟。 {^ b2nOMv  
  原产非洲南部。多年生草本。叶大似芭蕉，对生两侧排列，花形独特，佛焰苞紫色，花萼橙黄，花瓣天蓝。秋冬开花，花期长达100天以上。 `(sb  
  鹤望兰更喜欢自己的别名。 jb-kg</A  
  “嘀”地一声，蜂鸣器再次奏响。章鱼上线了。 m|;(0 rft  
  鹤望兰的嘴角微微抖了抖，然后把台灯压低，使头顶笼罩更多更深的阴影。 IB/3=4n^|  
  鹤望兰的手指轻抚键盘，仿佛那是命运的琴键。

鹤望兰：章鱼，最近没见你。 ,vJt!}}  
  章鱼：是啊。 ff\~`n~WZ  
  鹤望兰：什么时候重出江湖？你始终是我的偶像。 d,b4q&^X8  
  章鱼：我对你说过了，以前那个章鱼，已经死了。 wZ
iUzS;v  
  鹤望兰：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种消极情绪？ mll:rWC)  
  章鱼：我很好。朋友，最近有什么消息？ cqS :Zq  
  鹤望兰：瓶中信。 W)In.?>]W  
  章鱼：你说什么？！ tnRf!A;m  
  鹤望兰：你刚到T城的时候，有一次登陆黑客部落，有个叫“瓶中信”的人和你打了招呼。有印象吗？ tS'lJu  
  章鱼：想起来了。当时有你，还有一个“金刀附马”。 n/+X3JJ  
  鹤望兰：呵呵，记忆力超好，佩服。 P[nc8z[   
  章鱼：等等……你怎么知道，我那时候刚到T城？ <v_=k],W  
  鹤望兰：我说过了，你是我的偶像，你可以把我当作，狗仔队。 M"~jNe|  
  章鱼：你还知道什么？ ti\ ${C3  
  鹤望兰：一次考核吗？ 9DxHdpOk  
  章鱼：我忽然发现，其实我并不了解你。 m&UP@hUV-  
  鹤望兰：呵呵，信息不对等——互联网上也是如此。我始终在你身旁，可是当你想要拼凑我的形象时，才感觉，原来只有一片模糊的雾。

章鱼：你到底是谁？ {f/qI`  
  鹤望兰：你的追逐者、狗仔队、朋友……随你怎么称呼。 vl"w,@V7  
  章鱼：你还知道什么？ #@XBHJ D\#  
  鹤望兰：当年你在互联网崛起时，发动了几场著名的战役。黑客界用一句话来形容：激水之疾，至于漂石，锐不可挡！ "[bkdL<  
  章鱼：对不起，我不记得了。 CWj_K2=d  
  鹤望兰：难得你这么冷静。你曾是纵横天下的风云人物，当年独力挑战俄罗斯黑客组织—— ]P4WfV d  
  章鱼：列奥尼达。 {!"UBALxc  
  鹤望兰：对，就是那个组织。你刚开始涉足黑客领域时，曾把大量资金汇入“列奥尼达”，向其购买木马源代码。每个源代码的价格高达几千美金，你把它们重新分解构成，编入自己的程序。 =$>=EBH,cm  
  章鱼：你怎么知道这一切？ mzgt>Qtkz=  
  鹤望兰：现在这个世界，只要你找到窍门，什么都能知道。 ?|nl93m  
  章鱼：你与“列奥尼达”有渊源吗？ Y
0LZbT3  
  鹤望兰：这无关紧要。你把他们的源代码分解组合，又拿回去进攻他们—— 1'kO{Ge*p:  
  章鱼：以其人之道，还治其人之身。 iSW2I~PD  
  鹤望兰：为什么这样做？ -^_m(@A<~  
  章鱼：我想做一个好人。

鹤望兰：可你知道不知道，你这样正好自投罗网。 z7K{ ,y  
  章鱼：什么意思？ ? SFBUX(p  
  鹤望兰：你了解“列奥尼达”吗？了解那个名称背后的含义？ x|H`%Z  
  章鱼：列奥尼达是公元前480年，斯巴达一位国王的名字。 Od1\$\4Z  
  鹤望兰：看来你做了一些功课。 qmS9*me {  
  章鱼：你还有什么想说的？ u3T-U_:jSV  
  鹤望兰：你的触角刚一伸到“列奥尼达”，他们就会把你的来龙去脉翻个底儿朝天。你的出身，你的经历，你的性格、爱好。总之，你的一切变成了一张表格，放在桌子上，就像一条剖开的鱼摆在炉板上。他们可能就在等你。 Tz
@<hE  
  章鱼：无所谓，你吓不倒我。 >m%_`68  
  鹤望兰：当然，你那样做，是因为你妹妹的事吗？ g~lv/.CnA+  
  章鱼：你？ }:m#}s  
  鹤望兰：杜璇的死使你明白很多道理。不仅是她，还有不同的人用自己的死亡，换取了你的生命，也换取了一个个不动声色的顿悟。你想通过净化自己的灵魂，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。 iZGbNN  
  章鱼：你到底是谁？ |G j.E  
  鹤望兰：做个小游戏，怎么样？我知道顶级黑客能达到类似通灵的境界。在一片寂静中——母体——沉默的空间——神思恍惚。你能通过耳麦捕捉到细碎的声音。 Vt`4u5HG  
  章鱼：你想玩什么？ l*CulVX  
  鹤望兰：你能听到我的鼠标声吗？键盘声？ Gu;40)gm  
  章鱼：不可能。除非病毒植入你的终端…… E-A9lJW
r  
  鹤望兰：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。章鱼，你有八个爪子，还有一副通灵的耳朵。你听——

宁度闭起眼睛。 8mX!mYO3c  
  气流声……电流声……信号声……细碎的歌唱。咔嗒嗒，咔嗒嗒嗒。 )nd^@G^  
  廖拓和姚刚站在旁边注视宁度。这是漠河县公安局的一间办公室，光线柔和，窗外的大雪丝毫没有减弱。 La j/~Ru6  
  宁度似乎在倾听外面的风声。 &A:
&2sP8  
  他轻轻按着耳麦，那声音逐渐清晰。 `E~"T 0RX  
  ——这一切都好像你死去的妹妹，在你身旁哭着耳语，表达她的思念。 C(>!?-.  
  不。那是黑暗的地底，死神抬着枯白的胳膊，慢慢走过来。咔嗒嗒，咔嗒嗒嗒。耳麦记录下鼠标和键盘的每一个细小声音。 O%t? -h  
  “鹤望兰……”宁度喃喃自语。 %_ew{ff
|  
  “怎么了？”廖拓轻声问。 /&6{}n  
  “已经通过病毒连接了两个终端。”宁度神思恍惚。 fR1LVLU  
  “那快退出吧！”姚刚急了。 6AIq
oX*p  
  廖拓示意姚刚忍耐一下。 (-<hx~  
  宁度在纸上迅速画起来。一连串怪诞的符号。他的额头浸满冷汗，然后，他猛地扔掉笔。 % J\G[dl  
  “什么意思？”廖拓看着纸上的方程式。

宁度摘掉耳麦。“我一直不知道，鹤望兰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。这和我以前记录客户代码的方法不一样。这可能是最神秘的‘迭塔林矩阵’排列的数字模式，用三元组方式存储，必须找到同型矩阵才能够相加,而且同型矩阵之和，与原两个矩阵仍为同型矩阵，这需要非常复杂的算法才能解开正确答案。” xBA"w:<  
  “那么——”廖拓转过脸，望着墙角。 e5>'H!)  
  肖廷宣静***在那里。 [i/!o
vcY  
  “廷宣！”廖拓低声呼唤。 v/q-{1  
  肖廷宣缓慢站起身，神态淡然地走过来。 3WJk04r  
  廖拓将那张纸递给肖廷宣。 5b7(^T^K  
  肖廷宣歪着脑袋，纯净的目光掠过去。 )x7n-|y6  
  “船……”肖廷宣说道。 0_gN]>,9n  
  “这段密码是什么意思？”宁度不安地追问。 **Ioy+  
  肖廷宣笑了。他用清晰悦耳的语调说：“去沼泽坐船回家。”

第七十四章 雪中红手帕 6(bN*.  
  gT+g@\u[
  
  办公室的门突然推开了。走廊的风窥伺已久，此时以无比疯狂的姿态奔涌进来。两个浑身落满白雪的人，出现在门前。 |q*yuK/  
  “廖探，我找到李霜眉了。”其中一个雪人拍了拍身上的积雪。 ?%  24M\  
  另一个人无动于衷地站着。 j~-N2b6z  
  “快进来。”廖拓迎向他们。 2<EV iP9  
  李霜眉抱着焚虎，迟缓地走到办公桌前。其实她身上并没有落多少雪，只是那件白裙误导了大家的视线。姚刚好奇地看着李霜眉。当他的目光移到李霜眉怀里的猫时，不禁打个冷战。 Vke<; k-  
  北方硬汉感到不安的是，猫的眼睛半睁着，却没有丝毫光泽，眼窝似乎嵌了两颗黑色的石头。三道血丝从猫的眼角渗出，白色皮毛衬托着凝固的血迹，说不出的诡异。猫的眼皮仿佛在微微抖动，不知道是痛苦，还是兴奋。
M*zpl}  
  猫的鼻子下面划过一丝微弱的闪光，姚刚仔细辨别，那里居然插着一支银针。 U6M~N0)Yr  
  “我要单独与廖警官谈一谈。”李霜眉说。

姚刚把两人领到隔壁的小会议室，回来和邵勇坐到一起。“邵同志，你在哪找到李霜眉的？” PVdN)tG5  
  “公墓。”邵勇喝了一杯热茶，麻木的半边身子逐渐松缓过来。 <RbfW'<G  
  两天前，盲老人埋进了公墓，送葬的只有廖拓、姚刚和几名警察，盲老人一个亲人都没有。廖拓始终在等待李霜眉，但李霜眉毫无音讯。 :[f[-F  
  “师傅出殡那天，她咋没去？”姚刚问。 i O?f&u  
  邵勇摇摇头。“她什么都没对我讲。但我能看出来，她心里掩藏着极大的痛苦。” #Dz"g_d  
  姚刚的眼睛忽然一热，急忙扭过脸，看着窗外的风雪。“师傅……就这样离开了……”姚刚的太阳穴一阵狂跳，紧攥的拳头发出“咯吱吱”的声音。 _h,_HW)G  
  “这里的情况怎么样？”邵勇转变话题。 %21|-B  
  “宁度遇到一个黑客，我看不懂他们在谈啥。后来宁度接收到一组代码，肖廷宣翻译过来了。” i^Jw`eAmT  
  “是什么？” Xo[cpcV  
  “去沼泽坐船回家。” @2d9 7.X  
  邵勇喝了口茶水，转身看了看。办公室另一边，宁度正在电脑上清理病毒，肖廷宣静***着，嘴里念念有词。 ~&F|g2:  
  邵勇恍惚有种错觉——整个办公室似乎停顿了一下，仿佛钟表在运行中，转动的齿轮脱了一扣，但只有短暂的一秒钟。邵勇使劲晃晃脑袋，他太累，风雪中连续奔波三十六小时。

他永远忘不掉在公墓看到的情景。漫天大雪笼罩着李霜眉，那条单薄的裙子与风雪融为一体，仿佛天地间竖立的一块白色石雕。 kjdIk9 Y  
  李霜眉低头望着师傅的墓碑，双肩瑟瑟发抖。邵勇正考虑要不要过去搭话，突然听到李霜眉发出一阵悠长凄厉的哭声。 KC2Z@  
  邵勇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股力量撕裂了。他从未意识到，淡然忧郁的李霜眉，竟会爆发如此强烈的情绪。李霜眉的腰部折成了弓形，哭喊声瞬间达到极致，头顶旋转的大雪停顿一下，接着以更加疯狂的态势席卷而下。 H]wP\m)  
  风声，哭声。在冷寂的公墓深处，仿佛有什么声音在回应这一切。 | S@
  
  邵勇呆呆站着。 EL z5P}L6  
  李霜眉的哭喊层层推高，进入一种无声状态。她全身僵硬，凝固了半分钟，然后瘫软在雪地里。那只猫静静蹲在旁边，看着主人将两只手伸进雪里，用力抓着，似乎要在冻土上抓出血痕。
QkHG`yW  
  真的迸出了鲜血。李霜眉的指甲绽裂，血迹很快被雪花掩埋了…… c>3? T^=  
  姚刚给邵勇的茶杯里续满开水。通过邵勇的简单描述，姚刚可以想像到那种凄怆的情景。他又朝门口看了看，毫无动静。

“李霜眉在隔壁，会和廖同志谈啥呢？”姚刚喃喃自语。 KiKw,@  
  “刺瞎猫的双眼。”邵勇低声说。 I2SH j6-  
  “啊？”姚刚呆怔地望着邵勇。 -J#RGB{7  
  “李霜眉在盲老人墓前跪倒以后，我原本想过去扶她起来，她却伸出了一只手。我没敢过去，可又看不清她手里捏着什么。”邵勇沙哑地说，“直到她把那只猫揽过来，在猫脸上做了个动作，我才知道，她把什么东西刺进猫的眼睛。” " Qyi/r41  
  姚刚打个冷战，想起猫的双眼。 94t`&jZ&|u  
  “猫叫了一声，奇怪的是，声音不大，好像也没多少痛苦。”邵勇仰起脸，看了看姚刚。 HyKA+7}  
  “她为啥那样做？”姚刚颤声问。 A8ef=ljM?  
  “不知道。”邵勇朝门口扫了一眼，“她要告诉廖探长的，可能就是这件事。” Q{'4,J-w  
 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。廖拓走进来，身后跟着李霜眉。 j)YX=r;xM  
  宁度从电脑前抬起脸，朝这边扫了一眼，又低下头。肖廷宣仍然无动于衷地坐着。邵勇迎过去，看了看后面的李霜眉。那只猫静静伏在李霜眉怀里，似乎睡着了。

廖拓神情淡定，环顾办公室，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姚刚脸上。“姚同志，最近有没有俄罗斯籍男子入境？” =_m3 ~=Z  
  姚刚皱着眉头。“我得查一下。不过在我的印象里，除了三个月之前的一个俄罗斯考察团之外，没有其他人。” 5kQ@]n:<k  
  邵勇接口：“廖探，有什么问题吗？” =mPe wx'  
  廖拓看了看李霜眉。“两天前，霜眉见到了一个神秘人。” 8Lx1XbwK  
  “那人可能是我的父亲。”李霜眉说。邵勇愕然。姚刚搔了搔头。李霜眉继续说，“但他一直坐在暗处。他告诉我很多事，包括这只猫。” S^==$TT  
  李霜眉的语调异常平静。她转过脸，对廖拓说：“廖警官，把那东西给大家看看吧。” P6La)U`VA  
  廖拓拿出一只玻璃瓶，里面是两颗猫眼。 9Oq(` 4  
  “所以秦关一直在引导霜眉。”廖拓晃了晃瓶子，两颗猫眼滚动碰撞，闪着紫色光泽。“秦关把眼线拉到了我们身旁，密切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。” AJ
&j|/  
  邵勇看着瓶子，感到身上一阵发冷。原来李霜眉在公墓做的，不仅仅只是刺瞎猫的眼睛。 WcY_w`*L  
  “我们被监视了。”良久，邵勇迸出一句话。 !!V1#?0jw  
  “对不起，我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。”李霜眉说，“那个人……竟然利用了我的猫。” fsw[R0B  
  “不是你的责任。”廖拓说，“我们要向秦关反击了。” ]d7A|)q  
  “刚才说的那个神秘人，是怎么回事？”邵勇问。

李霜眉抬起脸。“昨天我又去找他，但人去屋空，什么都没留下。” [r3sk24  
  “你确定那人是你爸？”姚刚追问。 ,Zb  
  李霜眉沉默下来。片刻后，她幽幽地说：“那天你们去旅馆的时候，我在反方向看到了雪地上一条红手帕。那是我童年常玩的游戏。我根据手帕的引导去了那间屋子，一进门就有种奇怪的感觉。” z[<Na3]  
  “什么？” 6S3D#SY  
  “恨。” r4K9W90  
  邵勇一怔，看了看廖拓。廖拓不动声色。 IO 0n 
T  
  “我恨我父亲，他抛弃了我们。这种恨伴随了我的童年，影响了我的一生。”李霜眉漠然地说，“我走进那间屋子之后，那种感觉又一次向我袭来，虽然隔了这么多年，却从来没有那么清晰过，像裹尸布一样笼罩在头顶。我甚至能嗅到黏糊糊的气味，憎恨与恐惧混合的气味。” 'Rsr*gX#  
  “恐惧？”邵勇问。“你怕什么？” '/6f2[%Y"  
  “我不知道。那种感觉很复杂。我望着黑暗，他就坐在后面。我对自己说：那一定是父亲，如果不是他，我没办法解释我的感觉。我强迫自己镇静下来。”

姚刚又抓了抓脑袋，百思不得其解。“你是因为那种又恨又怕的感觉，认定黑暗里那个人就是你父亲？” (2L,m  
  李霜眉没有回应。 uuF~+=.|  
  “你爸爸是俄罗斯人？”姚刚又问。
+4T.3Njjn  
  李霜眉点点头。 wA/!A$v(  
  “你能不能形容一下他的面部特征？” CVkJMH_  
  “我不记得了。他离开我们太早，模糊的记忆，都与痛苦有关。” 2W_[|.;'  
  “这咋办？”姚刚茫然地看了看廖拓。“我跟局长汇报一下，在漠河全境寻找所有的俄罗斯人。” PHIc7*_  
  正在这时，电脑前的宁度突然站起身，朝廖拓摆了摆手。“廖警官，线上有情况！” nXb_\9E  
  廖拓大步流星走过去，邵勇和姚刚紧紧跟随，李霜眉迟疑着，慢慢走来。 tK{#kApHGG  
  “刚刚收到的资料。”宁度说着，指了指屏幕。 }93FWo.  
  打开的视频上，一片白茫茫的雪野。沉寂之后，一条红手帕猛地跳出来。手帕在雪野上空飘荡，缓缓降落，如雪里绽放的一朵腊梅。 ,Fkq/h  
  一行文字显现：雪中红手帕，谁能找到它，谁带它回家。 4h--x~ @  
  众人都把目光投向李霜眉。姚刚忍不住说道：“李霜眉，是不是你爸爸在找你？”

第七十五章 娃娃脸 > rP[Xox'  
  3y2L!&'z  
  办公室突然安静下来，所有的视线集中到电脑屏幕上，打开的视频出现了一片空白。宁度非常警惕地观察着画面，准备在“致命影像”出现的一刹那关闭电脑。但屏幕的反应很正常。 BLqK5~  
  只是一段普通的视频，而且视频的拍摄手法很不专业，看起来，有个人手持DV机，行走在一片野地里。 d*k5h<jM
 
  脚步晃动。画面摇摆。隐约传来虫鸣。不断闪过杂乱的斑点，还有树枝一样的黑影掠过。接着传来低低的喘气声。取景框大幅度地从左边晃到右边，再从右边晃到左边。 1?8M31  
  镜头上下抖动起来，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厌恶感。终于，取景框稳定下来，对准了地面。几双脚露出来，快速移动着穿过野草，有人被藤蔓植物绊一下。喘气声越来越浓重，但没有人停下，也没有人讲话。 .T(vGiU  
  视频经历了大约五分钟的稳定阶段，始终是地面，野草，石块，移动的脚。 3jJV5J'"  
  接着，镜头抬了起来，不远处出现了一顶帐蓬。 v<l]K$5J&  
  昏暗的光线中，看不清帐蓬的颜色。帐蓬的形状很古怪，四棱形的边角，顶端直直伸上去。帐蓬翻起的一个角里，露出一线橙色灯光，如死人微睁的眼。

脚步突然停下来。 5K$<Ad4$b  
  镜头缓缓上移，现在知道了，总共有三个人。其中一个举着DV机，另一个人站在最远处，摄像师身旁的人露出一个侧影。 Jx`7W1%T  
  窃窃私语。夹杂着喘气声。兴奋的压抑。 b~YIaD[Z  
  一道火光突然亮起，有人点燃了一支香烟。火焰燃起的瞬间，一张脸露出来，接着又被黑暗吞没了。但那已经足够了。那张娃娃脸上的眼睛很熟悉。两只松鼠似的眼睛，兴奋、冷酷、残忍。
rqm":N8@  
  那就是秦关。他看起来还年轻，那时不懂得掩饰自己，神态倨傲，不可一世。 itiSZL,  
  他们继续前进。帐蓬越来越近，镜头又开始摇晃起来。帐蓬里显然没有人，毫无声息。这时候，就连虫鸣声也消失了。 ?pd/cj^  
  在视频中穿梭而过的杂乱线条中，一切都变得沉寂，仿佛那顶帐蓬是用裹尸布搭建的。 4N7|LxNNl_  
  他们终于站在了帐蓬外面。镜头突然下沉，接着，画面轻轻震动一下，出现在视野中的是一片僵硬的土地——DV机被扔到了地上。 pbWjTI$  
  视频中的几只脚，交错着，由大变小，消失在画面之外。 UFj!7gX]  
  画面上除了杂乱的雪花点，什么都没有了。接下来就是等待。

大约五分钟之后。一声惨叫突然传来，沉闷嘶哑，在暗夜中十分恐怖。那是人类能够发出的极限声音。然后是沉闷的撞击声。有人跑过来，镜头猛地一抖，离开了地面。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声，DV机对准了帐蓬。 Ve)BF1YG  
  一个起伏的影子印在蓬布上。那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，正在挥动。 )%n$_N n  
  一下，一下，一下。 ?`O^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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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惨叫声变作呜咽，旁观者猜得出来，凶手用手捂住了被害人的嘴巴。然后是兴奋压抑的笑声。被害人说了一句什么，但听不清楚。 &CN(PZv  
  DV机换了个角度，对准了茫茫野地。远处隐约显露着几座坟茔。比黑夜更黑的圆形轮廓，就那么凝固在画面中。 fz2}M:u  
  脚步声再次响起。DV机迎上去，照着那人的脚步。那人的裤管上浓重的一片，仿佛黑夜融化之后淌下的物质。 Z;RUxe|<k  
  一道火光亮起，黑影点燃了一支香烟。火焰燃起的瞬间，那张娃娃脸再次闪过，随即被黑暗吞没了。但夜幕中那兴奋、麻木、残忍的笑意，却久久挥之不去。 8~TKiR
5  
  又是一阵窃窃私语。两个人大约在商量什么，DV机倾斜过来，慢慢对准了天空。
~#}T|  
  在无数斑点交织的画面上，偶尔有几个亮亮的东西闪过，可能是星星。 6CW5ay_,  
  然后，镜头开始前行，径直走向帐蓬。一只手撩起蓬布一角。地上淌着黏稠的液体，镜头摇晃起来，寻找角度。每次摇晃中，都有一副躯体从画面中掠过。镜头终于稳定了，画面中出现一个背影。

没有四肢的背影，像海豹一样蠕动着。 *kYGXT,f]  
  那是神经在抽搐时，出现的反射状态。显然，垂死者已经没有痛苦了，从那个背影能看出，垂死者残留的意识中只有绝望和麻木。 >TBXT+  
  “看看他的眼睛。”一个声音突然从画面外传来，冰冷，却无法抑制的兴奋。 BOq9\g`5s  
  那是整段视频中，唯一的一句话。人类的语言，发自秦关之口。 (}.MB3`#C  
  镜头开始寻找角度，但随即被一只手捂住了。秦关可能又改变了主意。镜头退回来，依然照着背影。秦关不知从哪翻出一支毛笔，在地上蘸了蘸，开始在那人的背上写字。 :2,NKdD  
  白衬衣已经染红，血液渗进纤维，慢慢凝固，变浅了。秦关在那里写字，悬腕，工整的隶书。笔锋掠过衬衣，发出“沙咝沙咝”的摩擦声。 YhS_ ,3E  
  厉兵秣马。 p:W]  
  镜头压低，特写，一点一点掠过。那四个字呈现在眼前，泛着紫黑的光泽。 K5BL4N  
  黑暗中，有人因寒冷发出可怕的吸气声。DV机轻轻战栗起来。 3JBXGT0gJ  
  大约三分钟以后，脚步后移，从帐蓬退了出去。四周依然没有虫鸣、没有夜鸟的叫声，这是被抛弃的角落，除了那两双脚，再没有任何活动的物体。

他们站住了，DV机又对准苍穹。天空很低，仿佛也是一台巨大的摄像机，冰蓝色的镜头冷冷逼视着黑暗中的罪行，带着虎视眈眈的压力。 |UN0jR  
  隐约传来液体泼洒的声音。然后，一道火光腾空而起，帐蓬燃烧起来。夜幕似乎被激活了，发出呼呼的喘息声。烈焰迅速膨胀，尖利的爪子将空气拧紧、揉碎，扔向了更深重的黑暗中。 *"\QR>n  
  DV机对着火焰，镜头扭曲起来，朝一个方向倾斜。整个画面变作橙色。 EIqe| a+  
  接着火焰开始缩小。DV机不断后移，终于，一切都消失了。一大片雪花点呈现在电脑屏幕上。 !=7(3<?  
  有人在下面的对话框打出一行字：秦关的***。 fz[o;GTc  
  办公室静默片刻。那悲惨的一幕还映在脑海里。 PT
7-_r  
  宁度伸出颤抖的手，回了一句：你是谁？ fk5xIW  
  神秘人又打了一行字：李霜眉知道。 \':'8:E  
  宁度转过脸看着李霜眉。李霜眉缩着双肩，怀里的猫醒了过来，低弱地呻唤一声。李霜眉已经拔掉了猫鼻子下面的银针，猫因为看不到东西而显得有些焦躁，除此之外，一切正常。 LO8`qq*rq  
  猫伸出舌头舔着鼻子，舌尖向上卷起，伸缩着，抽打空气。舌头上那道奇怪的纹络更明显了。廖拓的目光再次被那道纹络吸引。

“霜眉，跟我们对话的这个人，是不是你的父亲？”邵勇打破沉默。 1b^e4  
  李霜眉忧郁地说：“可能吧。”
YfRjr  
  “拿着DV机的人，就是他吗？”姚刚低语。 E@}N}SR  
  廖拓找到纸和笔，写着，一边对宁度说：“问他几个问题。” ;a"g<v  
  宁度敲下一行字：为什么给我们看这个？ dY=]ES}`  
  神秘人：让你们更好地认识秦关。 'q3<R%^Q   
  宁度：你就是那个摄像师？ *Ubsa9'fS  
  神秘人：你们可以把我当作第三只眼。 (*~'#k  
  宁度：这段视频是什么意思？ voX4A pl  
  神秘人：一篇作业。 D
q07Z^#'  
  宁度：作业？ [3K& cX}B  
  神秘人：是啊。那时秦关还年轻，想让我们帮他完成作业。你们也知道，比如电影学院这样的地方，会要求学生拍一部毕业作。这既是实习机会，也是求生训练。 p{@jM  
  宁度：死的人是谁？ RSfB9)3D  
  神秘人：对秦关来说，那个人无关紧要，他达到了目的。 a/wg%cWG_  
  宁度：毕业作品交给谁？ >Hr&F nh+  
  神秘人：传到境外。

宁度：“列奥尼达”黑客组织？ t f3R  
  对方沉默下来。 PIHix{YR  
  宁度：怎么？ ul-O3]\'@  
  神秘人：我知道肖廷宣和你们在一起。 9oj#5Hq  
  宁度回头看了看。肖廷宣站在电脑前，注视着对话框。 7VIfRN{5n  
  宁度：请继续讲。 BCmKzv  
  神秘人：“列奥尼达”不仅仅只是一个黑客组织。他们在世界各地寻找奇才，用特殊方法进行培养。在亚洲地区，他们选择了三个中国孩子和一个尼泊尔孩子。 2!)|B ;
y  
  宁度：地下室？ lyS`X  
  神秘人：对。在古监狱的分岔路口，错缩复杂的通道里，曾经徘徊着四个孩子。那里是温室，也被称作“泥塘”。 5(>ux@[qI:  
  宁度：泥塘？什么意思？ h1~/zM/`  
  宁度突然想到父亲临终前讲的那句话：去沼泽坐船回家。 BhUGMK  
  神秘人：四个孩子、四株植物，生活在“泥塘”。直到有一天，尼泊尔孩子上吊，然后一切都结束了。 C14"lB.  
  宁度：怎么？ lqcPV) n  
  神秘人：“列奥尼达”内部瓦解，后来出现的，只是散落世界各地的残肢断体。“奇才计划”宣告破产。秦关被带走，陈大宏流落黑帮，肖廷宣神秘失踪。

宁度：当年是谁在培养他们？ Ko_Sx.  
  神秘人：四个人。 0T7(c-  
  宁度看了看廖拓。廖拓神态淡定。 o`5p "v r  
  神秘人继续写道：但对每个孩子来说，只有一个人。因为孩子在接受训练时，处于休眠状态，面对的永远只有一个人。 *vt5dxB  
  这就是秦关提到的“他”。原来“他”其实是四个人。 *p:`F:  
  宁度写道：秦关从“泥塘”被带走后，就成了“侍童”？ (;v)0&h  
  神秘人：是我把秦关带进了大兴安岭。我和另一个人，以亚洲分部的名义，重新启动“奇才计划”。我们要复兴“列奥尼达”。 E .^5N~.  
  宁度：继续找一些孩子，然后给他们***？ o|Cq#JFG  
  神秘人：人类是这个星球上，唯一能通过记忆传承文明的族类。每个人都想通过残存的回忆，修复自己的世界。 ;,P-2\V/  
  宁度：这就是你们的理念？ U<,@u,_Ja  
  神秘人：我们有独特的程序。 L 08>9tf`  
  宁度：“侍童”这个称呼是什么意思？ :K
.%^ag=j  
  神秘人：含义很简单：将自己献出来，作为祭品。 Z0&^U# ]  
  宁度：目的是什么？

神秘人：寻找黑暗道路，这就是“列奥尼达”的本质，他们建立的黑客组织，只是黑暗道路的一个分支。但我们想重新洗牌，改变这一切。 XMhDx  
  宁度：据我了解，“侍童”组合一共三个人。 w-2&6o<n-  
  神秘人：不错。最早的“侍童”由我、另一个人和秦关组建。另一个人，就是视频里被残忍杀害的人。 6k6M&a  
  宁度的手指战栗起来，写道：既然都是“侍童”，为什么要杀害那人？ zNSix!F  
  神秘人：原因有很多。首先，秦关和那人产生了矛盾。 5.gM] si  
  宁度：什么矛盾？ >!+.M9  
  神秘人：你们总会知道的。 zJ{?'kp  
  宁度：为什么用那么残忍的手段？ .C^1.)  
  神秘人：除了完成作品之外，还有威慑作用。秦关把那段视频在网站上公布，制造恐惧心理。 H /Idc,*  
  宁度：精神变态！ <S~_|Y*v  
  神秘人：正确。我要你们了解这个人，然后除掉他。这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。 |1^>n,C  
  宁度：我想看看你的真实面目…… KTn,}7vZ  
  神秘人：谈话结束。代问我的女儿好。 eUQ.,mP  
  “等等！”廖拓忽然对宁度说，“告诉神秘人，我们已经知道了，T城九天运输公司暗中走私的钻石，就是他们‘奇才计划’的经费！” (]wi^dE  
  宁度记得那十七颗德勒斯坦绿钻石，藏在驼鸟的胃里，在“凤舞九天”行动中，被秦关揭穿了。看来神秘人在报复秦关。也许还不只这么简单。 WelB+P2  
  宁度迅速敲下一行字，然而对方的话框已关闭。接着，电脑屏幕一片蓝色。 j,Sg?&"%=  
  “追查不到神秘人的地址，”宁度对廖拓说。“但我把视频截获下来了。”

第七十六章 承诺 M,V+bt  
  ln.kEhQ3B  
  视频又反复播放了三遍。廖拓坐在电脑前，他的左侧是邵勇，右侧是宁度。 :QgC Zq  
  廖拓没让李霜眉再看，而肖廷宣则是自己走掉的，他拒绝观看，去了隔壁房间，和李霜眉在一起。姚刚接到紧急任务，正在外面处理工作。  t K;E&:  
  “廖探，你有什么想法？”邵勇问。他的额头渗满汗珠，办公室越来越闷热。但他知道，这种感觉主要是因为那段视频。 o D;  
  “我们要尽快回T城。”廖拓说，“我担心家里出现什么情况。”说到这里，廖拓想到了柳菁菁。 )g d
v!  
  “秦关让我们去找平阳医院的丁院长。”宁度说，“丁院长也许知道杜璇养父母的事。” 3ojK2F(1D  
  廖拓按了“暂停键”。画面停在帐蓬外面，一个影子印在蓬布上，一只手举着长方形的东西，另一只手与黑暗融为一体。刚刚过去的惨叫声还停留在空气中。 iU^ 4a  
  “这里，凶手捂住了被害人的嘴巴，但被害人说了一句话。”廖拓转过脸。 Hxr2Q]c?u  
  “声音太模糊，听不清。”邵勇说。 FtN1ZZ"<*  
  “我们得赶回T城，让技术部门仔细分析这段视频。”廖拓说着，按了“播放键”，画面流动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