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睛。眼睛！他反复不停地念叨这个词。然后，他的目光安静下来，他在控制自己的情绪。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，似乎在他的脑子里，有个灵敏的开关，他只要把开关拨到右边，“啪”地一声，安静了。 9.D'!  
  你要——你要——相信我——告诉她——这件事的意义。他一字一顿地说。 /wH]OD{  
  他可能有什么想法，但他很难表达出来。或者说，有些事还无法把握，他只是感受到某种危险——当时我就是这种感觉。 |*i0h`a  
  一瞬间，我对杜璇的所有担忧都膨胀起来。我想起她生活在压抑的杜家；想起她母亲走路时，悄然滑行的步态；想起她父亲鬼鬼祟祟的眼神，还有那个丁院长戴着放大镜，一边盯着杜璇的眼睛，一边做的诡秘手势。 W ?5^cEF  
  告诉她——这件事的意义——像空气一样，像风一样，自己把自己淹没。 qZG "{8  
  病人在我身旁说着那些奇怪的话，望着我。然后，我点了点头，把围巾接过来。 Abd&p N  
  我问了病人最后一个问题：我该怎么向杜璇讲？ !1w=_  
  但他没有回答我。他朝四周望了望，突然显得有些紧张。我看到他的肩背微微耸起，那是危险来临时的自然反应。 *<"xF'C  
  病人做了个模糊的手势，立刻转身走开了。那天寒风瑟瑟，他消失在街角。 Xr6UN{_-  
  我把围巾带回去，交给杜璇。 F{B__Kf  
  杜璇问我：干吗送我围巾？ *:aJlvk  
  我说：只是一个小礼物。

杜璇发现了那些血迹，但很快就恢复了镇静。她的确是个奇怪的女孩，气质异于常人。外界的一切似乎都无法触动她。她有自己的轴线，有自己的规律，有自己的法则。 jf~/x>Q  
  她就是一颗清幽的星球，独自旋转。 =K-B I  
  她只是淡淡地问：这是什么？ m9a(f>C  
  我瞥了血迹一眼，说道：表明我对你的爱。 Ca0~K42~  
  我第一次骗了她，骗了我爱的女孩。不过这是正确的选择，我相信那个病人，他肯定看到了很多事。 ZlUd^6|:3  
  杜璇笑了笑，吻了我。那也是她第一次吻我。她的嘴巴微凉，我甚至感觉到唇上细小的纹络。 A"2k,{d  
  我把嘴巴移到她的耳边，轻声说：也许你哥哥是对的，你应该离开杜家。 OB>Pk_eQK  
  她轻轻颤抖一下，推开了我。她转过身，不再看我。我咬着下唇，那上面还有她的印迹。 0!eZ&.h?4  
  什么都不要改变，因为已经晚了。杜璇最后说道。 oV&AJ=|\  
  她一直背对着我，我知道她在流泪。我猜得出，她不愿离开杜家，其实是对自己亲生父母的怨恨。他们遗弃了她，于是她用自虐，报复了他们的女儿。 vp{jh-&  
  我从她家窗户爬出去，又朝上望了望。 jDqe)uVvtV  
  后来的几天杜璇没有见我。看来她家要搬迁的事，已经决定了。我想再次找到那个病人，但电子邮箱里再没接到他的信息。我又想见一见杜璇的哥哥，也许他能理出一个头绪。可我也没有遇到过他。 Vf`1'GY  
  其实我有个最好的办法，就是直接告诉我哥。他是好警察，但他太忙了，而这件事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。我所做的，只是猜测、错觉、想像、盲目联系，再加上一个莫名其妙的病人，一个来路不明的杜璇哥哥——我该怎样对我哥描述这一切？我甚至都没告诉他，我有个女朋友……

第八十八章 失控的命运 &CV%+  
  ))K3pKyb  
  廖拓继续翻看廖飞的日记： ^uD r
  
  ……我哥不知道，去年春天，他从外地出差回来，我去火车站接他时，就是在那里邂逅杜璇的。 /60 8P:U  
  当时杜璇穿着一件白色T恤，神情中有一缕淡淡的忧愁，使我怦然心动。我偷偷注视她，喧闹的站台仿佛一瞬间安静下来。我还记得她身旁不远处有个年轻女人，穿着一条白色长裙，怀里抱着一只猫，通体白色而有黄点的猫。 Ze~^+ EE  
  因为杜璇，我把那天的情景记得清清楚楚。杜璇特别喜欢白色T恤，我们成为恋人后，每次和她在一起，我都会想到第一次见她的场景。 Rjqeuyj:  
  这个世界有多少匆匆过客，最终能成为有情人呢？那是我生命中最有意义的一天。我是多么幸运，遇到了杜璇。 jn&[=Y-  
  后来我对她提到那天的事，她笑了。那天她去车站接一位同学，也注意到了我。我像个傻子一样盯着她。她感到害羞，只好假装转过脸，去看那女人抱的猫。她问那女人，猫叫什么名字？女人告诉她：焚虎。 yCwBZ/C  
  杜璇居然把猫的名字也记住了，看来她对那一天的印象，也非常深刻。 Nv{r`J.  
  因为我的出现，那一天也成为杜璇最有意义的一天。 UpF,e>s  
  后来列车进站了。是啊，时间继续流转，一切继续发生。我哥从车门出来，我使劲朝他招手，他看到我，微笑着。我哥是我的骄傲，也是我的梦想。

紧跟在他后面下车的，是个戴墨镜的男人，径直走向抱猫的女人。女人安静地笑着，他们反差很大，女人气质优雅，而男人却像个黑社会。 n{s `XyH  
  紧跟着那男人下车的，是一个留着长发的男孩，他低着头，我看不到他的脸。他从杜璇身旁经过时，明显停顿了一下。我正想仔细看，我哥走过来，拍了拍我的肩膀。我也在他的肩头捶了一下，我们大声笑起来。 p-POg%|&<  
  当我再次回头去看时，他们全都淹没在茫茫人海中…… ,edX;`#  
  我又跑神了。每次想到那一幕，我便神思恍惚、如醉如痴。关于杜璇目前发生的事，我决定再等等。等我有个清晰的思路，我会请我哥解决所有的问题。 )hGRq'WA=  
  我越来越着急，可这两天家里的电脑偏偏出了毛病。我哥的工作越来越忙，他又准备出差了。等他回来，无论如何我要和他商量杜璇的事了。 _VLc1svv  
  我打算明天再去一趟网吧，也许那个病人又给我传递了什么信息。从网吧出来后，我会去杜璇家的外面转一转，可能会遇到她哥哥宁度。 )$p<BLU  
  我有点迫不及待了。

日记写到这里，结束了。后面是一页页空白的纸。 =;#+8w=^  
  廖拓感到心脏一阵痉挛，仿佛一只利爪撕扯他的血管。他痛苦地坐在椅子里，在昏暗的光线中，微微抖动。 /o Q^j'v  
  廖飞就是写完日记第二天，在网吧遇害的，而这一切，就发生在廖拓身旁。 t:B~P,r  
  弟弟像以往一样，把日记本放进小箱子，与照片、坠饰、爱情的纪念物放在一起。也许他真的预感到了什么。 Rf||(KC<  
  命运摧毁这一切时，多么残酷，又是多么有条理。三年前的春天，原来他们已经在车站相遇了。宁度是在火车站找到杜璇的，当年他留着长发，而李霜眉那天去车站接了陈大宏，廖飞则接到了廖拓。 7s+3^'  
  还有谁？谁在暗中注视这一切？ +&6R(7XC  
  匆匆过客，又有多少像这样无法避免的故事纠缠萦绕？ />=)=CGv;  
  寂寥中，忽然传来一阵铃声。廖拓从思绪中挣脱出来，手机在响。 ..` J-k  
  “廖探，找到一个人，你来看看。”小杨说。 hK5BOq!y  
  廖拓从家里出来，驱车赶到公安局。小杨正在审讯室门前等待。 t
gCEz%  
  “巡警抓到一个失控的人。”小杨说，“心理谈判专家正在问话。邵勇带着肖廷宣在里面配合。” se(ZiyHp  
  廖拓朝窗口看了看。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缩在椅子里，青白色的脸庞微微浮肿，瞪着一双空洞的眼睛。 P~HzNC  
  “他说了什么？”廖拓问 Q(=}
PF  
  “初步判断，平阳医院门前的排污井爆炸，可能与疑犯有关。”

审讯室忽然骚动起来，那人用力拍着桌子，指手划脚，尖叫着。 N/IDj2C4  
  廖拓问小杨：“派到平阳医院的人，有没有反馈消息？” K:hZ  
  “还没有。” 29p
`G1n  
  “让他们盯紧丁伯坦。” \wwY?lOe  
  “好。”小杨转身离开了。 wQ-pIi{G  
  廖拓推开审讯室的门，那人正癫狂地喊：“麻雀！麻雀！” {>$i)B  
  谈判专家耐心地安抚疑犯。邵勇转过脸，看到廖拓进来。 o?%1^6&HE  
  “半个小时，疑犯根本不配合。”邵勇说。 US3rkkgDO  
  廖拓看了看肖廷宣，又将目光投向疑犯。那人很瘦，衣服不合身，像是临时拼凑的，上衣皱巴巴，裤管下面露出一截小腿。他会偶尔楞怔一下，似乎在空气中捕捉什么信息。然后又开始尖叫，拍桌子。 lM oi5q  
  “麻雀，我是麻雀！我已到达指定地点！麻雀！医院！下水道有声音！都说要找、都说要找，可你找到了吗？都说要找……” `/$yCXy  
  “他一直这样喊。”邵勇说。 :$4 atm  
  谈判专家仍在劝解，但收效不大。肖廷宣慢慢走过去，望着那个人。 rG)K? B~  
  “你是——麻雀？”肖廷宣低声说。一个疑问，也像一个答案。 nQbF~  
  “是，是，我是麻雀！”

“你听到什么？” 

fP<Tvf  
  麻雀楞怔一下，瞪着空洞的眼睛，斜视肖廷宣。麻雀的脖子十分僵硬，颈动脉突突弹跳着，扭成一个古怪的角度。 %zDh07VT\  
  片刻后，麻雀突然跪下来，脊背弯成弧形，左侧耳朵紧紧贴在地板上，似乎在倾听什么。 /=4 m4  
  “听到了吗？空气？风？”肖廷宣也跪下来，像麻雀一样，躬着身子。“像空气一样，对不对？像风一样。” 2IDN?Mw  
  麻雀的脸庞使劲蹭着地板，扭过脸时，他在笑。眼睛反射着灯光，橙色光斑凝固在瞳孔里。 3<">1] /,  
  “我是麻雀，我听到了——” @)nxX))a  
  “是不是平阳医院？”肖廷宣轻声细语。 'e @`HG  
  “平阳医院。那声音来自——平阳医院——” _gDEIoBp  
  麻雀的声音越来越小，他安静下来，仔细倾听。然后起身，绕过桌子，走到另一边，再次跪下来，左侧耳朵贴着地板，倾听。 2|]pD  
  他第三次起身，在审讯室茫然地转动着，一会儿趴在地板上倾听，一会儿趴在墙壁倾听。最后他站在灯下，仰起脸，灯光在鼻翼两侧投下阴影。 )\oLUuL`;  
  他似乎嗅到什么气味，脸上竟露出单纯的笑容。 g+'=#NS}  
  顷刻间，他的脸色又变了。他紧张地耸起肩膀，缩进墙角，后背使劲贴着墙壁，看样子在躲避什么。 ai|d`:;  
  “都应该如果真要这样还在回答吗？”他喃喃自语，词句混乱不堪。

然后他从墙角出来，小心翼翼地朝前走着。在桌子旁边，他抬起脚，似乎迈上了台阶。他停下脚步，微微俯身，嗅着。片刻后，他舒了口气，再深呼吸一下。 &[Zg;r   
  他朝四周看了看，找到一个最好的位置。他笑了笑，戴上假想的手套，拿出假想的钥匙，插到假想的锁眼里。 x 8_nLZ  
  他松开手指，在空中虚转半圈。接着，他把假想的钥匙抽出来，手指抖动着，慢慢退到一旁，又将自己紧贴在墙角。 V1]QuQ{&s  
  随即，他跪下来，左侧面颊贴着地板。这次他显然听到了什么，他做了几个动作，手里似乎抓着一个东西。他跪在地上，盯着地板，然后伸出一根手指，轻轻按了按地板。他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指头上沾着灰尘。
D\@)*"  
  他的神情越来越喜悦。在假想中，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去，使一切归入原位。他又趴在地板上听了听，满意地咂咂嘴。站起身，倾斜着，朝肖廷宣走去。 zn3]vU!  
  “这件事，结束了？”肖廷宣低语。 nD
5+& M0  
  “结束。爆炸。跟踪。带领。”麻雀呆板地说。 8aMm
z!S  
  廖拓转脸面对邵勇。“明白了吧？疑犯大脑失控，把两个事件混了起来。” cxig<W  
  “那个排污井，我看明白了。他从井里拿出事先安放的笔记本电脑，按了指令键，又放回去。而且我知道他输入的指令是什么——重量和震动频率。一旦救护车驶上排污井，并停在上面，电脑便接收到相关数据，立刻引爆。”邵勇摸了摸下颌，“但他穿插的第二个事件，我不大明白。他似乎想打开谁家的门。”

“他在跟踪小柳。” /hv2=A  
  “什么？” zu!#  
  “我们去漠河之前就开始了，小柳没在意，后来又发生了几次。麻雀得到了小柳家的钥匙，我怀疑，他进入过小柳的房间，并且实施了某种催眠手段。” \;FE@  
  邵勇瞪着疑犯，咬了咬牙关。“哪里来的钥匙？” hf1h*x^J  
  廖拓摇了摇头。“目前还无法确定。” es
k~\!d  
  邵勇快步走向前，抓住麻雀的胳膊，大声问：“你还知道什么？” yBYZ?gc  
  麻雀似乎被抽去了骨头，浑身软绵绵的。刚才做的一系列动作，耗尽了他的精神。 _7bQR 7s  
  心理谈判专家过去，将麻雀带回椅子里，在他面前放了一张纸。“你可以慢慢想，慢慢写。” Gp
C*w ~  
  麻雀耷拉着脑袋，像个快死的人。 h2_A'  
  廖拓的手机忽然响起来。 F`eo3z  
  “廖探，平阳医院有情况。”小杨说，“丁伯坦不见了，有几个护士说，他是和程铭、柳菁菁一起走的。” a)qlrtCl  
  廖拓微微皱着眉头。“去了哪里？” k )=Gyv<  
  “情况未明，正在搜索。” QP~Iz*J'  
  “封锁车站和机场，随时向我报告。” } 7+`[g  
  挂断手机，廖拓搓了搓指尖。他走到审讯室外面，点燃一支香烟。程铭已经预感到平阳医院不安全，应该对丁伯坦有了戒备，那么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，使他和柳菁菁跟随丁伯坦一起离开了？ "IA:,j.#g  
  无论是跟随，还是挟迫，一定要把他们挖出来。 xO0}A1t Wd  
  廖拓用力吸了口烟，蓝色烟雾在走廊飘散，仿佛被头顶的灯光吞噬了。 LUfo@R  
  手机再次响起。 6-t:eo9  
  “廖探，新情况，”小杨急切地说。“刚刚发现，李霜眉跑进了平阳医院！”

第八十九章 鱼塘 RemjiCE0'  
  |Ca %dg9$@  
  父亲的气息越来越强烈。鹤望兰闭着眼睛，陷入沉思。 ('oA{,#L  
  最近三年来，关于父亲的行踪，成了一个谜。鹤望兰猜得出父亲在躲什么。 4DV@-  
  曾经的盟友，如今变成了仇家，为了相同的欲望，每个人都迫不及待、全力以赴。但父亲不是在躲避仇敌。父亲在躲避鹤望兰。 GWCU9n  
  十三岁那年第一次见到父亲，后来又见了二、三次，然后便失去了联络。父亲要求鹤望兰“自我修行”，这是列奥尼达的传统，亲情不能成为上升途中的绊脚石，鹤望兰的母亲就是例子。残酷的丛林法则。 "59"HVV  
  父亲并没有远离。他会暗中保护鹤望兰，并在必要的时候提供资金，重建列奥尼达，重启奇才计划——但这一切，其实并不如想像的那么激动人心。 Fu\!'\6  
  鹤望兰很想见一见父亲，还有个重要问题需要解决。 OeYZLC(  
  但没人知道，那个代号“老K”的人在哪里，正如没人知道鹤望兰的真实身份一样，这世界充满了谜。鹤望兰只能凭直觉捕捉父亲的气味。血缘对血缘的呼唤，近在眼前。可能就在鹤望兰每天上班途经的路上。

鹤望兰牵了牵嘴角，拉开抽屉，取出那瓶香水。母亲生前最喜欢这个牌子，紫罗兰的气味，神秘、脆弱、哀伤。鹤望兰小心翼翼地拧开瓶盖，往空中洒了一些。那味道逐渐弥漫，淡淡地浮在头顶，被空气吞噬着。 i@o'Fc  
  鹤望兰打开《西游记》翻阅起来。其实就算把所有的文字都记在心里，也没有多大帮助，很多人都想从字里行间挖掘那个秘密，但是找不到窍门，就如同蒙着脑袋的耗子一样，只能瞎撞一气。 |576)  
  然而有个人已经接近了那个窍门，甚至可以说，他抓住了窍门——陈大宏。 3( o~|%  
  经过长期地观察、思索、分析，鹤望兰能够确认这一点。陈大宏用一种特殊的方式，将那个窍门安放在李霜眉那里。 E! mxa  
  现在到了关键时刻，一点一点收线，不能急躁。鹤望兰制订了一些计划，当然只是框架，鹤望兰深深懂得，所谓“计划”，就是当情况突然发生逆转时，首先要抛弃的东西。 |,lw$k93  
  鹤望兰把书翻到了新的一页。 n^2'O:Vs  
  这时候身旁传来“嘀”地一声，电脑蜂鸣器提示，有人上线了。 FC q&-  
  对方发来一句话：我已安排妥当。  BRF4p:  
  鹤望兰看着屏幕，没有回应。对方也并不期待回应，立刻消失了。 9}<iS w[  
  鹤望兰合起书，忽然听到什么地方传来“吱嘎吱嘎”的声音。那是椅子在扭动。那是有人在挣扎。 l % 0c{E~  
  柳菁菁醒来以后，发现自己被捆在椅子上。身上勒着绳子，血液流通不畅，浑身酸麻刺痛。昏暗的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铜锈味，夹杂着福尔马林的气息。不知哪里在滴水，加重了空气中的凄冷。

柳菁菁让自己安静下来。她的视线逐渐适应了周围的环境。这显然是一间地下室，潮湿肮脏，墙壁渗出黏液。六、七米之外有座楼梯，向上延伸消失在黑暗中。一块半圆形的缺口像怪兽张开的嘴。 !+Zso&  
  地下室突然变得明亮了，猩红的灯光挤压着柳菁菁，令她感到一阵窒息。 G4{TJ,~  
  地下室似乎在抖动，倾斜的墙壁向她滑近，迟缓拖沓，如一具死尸从墓坑爬出来。 !HSX:qAP$  
 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响起，有人下来了。柳菁菁瞪大眼睛，看到一双脚出现在半圆形的缺口上。青白色的脚踝，一双平底绣花拖鞋， PmlQW!gfBi  
  双脚停留在台阶上，不再移动。 6r}w  
  “谁在那儿？”柳菁菁沙哑地喊。 F,h}HlU  
  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，伴着金属的摩擦声音，还有若隐若现的铃响。 m?O"LGBB=  
  柳菁菁屏气凝神，捕捉到一阵细微的“咝咝”声。她拼命转过脸，勉强看到身后不远处有一座水池。水面浮着几个青白色的东西，柳菁菁立刻猜出，那是泡着尸体的“鱼塘”。 x%OJ3Qjj=  
  “咝咝”声就从那里传来。 )vy_m_f&  
  地下室突然黑了，只有屋顶一盏灯泡摇晃着，光晕投在柳菁菁脸上。 sZ%wQqy~k  
  柳菁菁大声喊起来。台阶上的双脚消失了。

柳菁菁的身体配合起来，慢慢摇动椅子，一点一点朝墙壁移去。她忽然听到墙壁的另一面，传来相似的“吱嘎”声。隔壁有人。 szas(7kDS  
  “程铭——程铭！”柳菁菁大声喊着。 $x;(C[  
  隔壁的椅子更用力地摇起来，回应着她的呼唤。 <59G  
  柳菁菁不顾一切地喊：“坚持住，程铭，廖探长会来救我们的！” ^#&PTq>  
  椅子一滑，一条椅子腿弹起来，突然斜翻过去，将柳菁菁挤在墙角。柳菁菁的肩膀顶着墙壁，感觉脖子似乎扭断了，强烈的痛苦使她颤抖起来。 j38>5DM6L  
  她再也动弹不得，呜咽着，低声呼唤：“程铭……程铭……” 7da~+(yhr  
  隔壁的椅子用力摇晃起来。柳菁菁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。程铭没有回答她。 yPT\9"/  
  从这个角度，柳菁菁正好能看到那座“鱼塘”。她确信自己还在平阳医院，在平阳医院的地下室。也许有人会穿过某道锈蚀的铁门来到这里，但此时此刻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“鱼塘”里浮动的尸体。她闭起眼睛。 mJa8;X!r6  
  在柳菁菁的头顶，平阳医院三楼的走廊里，李霜眉被警员拦住了。 *#c^.4$'  
  “李女士，发生了什么事？”警员问道。 cW?~]E'<  
  李霜眉的额头淌着汗，从来没这样惊慌失措。她盯着怀里的猫，焚虎四肢僵直，眼窝微微闭着——它不是在睡觉。自从摘除猫瞳之后，它就只能这样了。

每当李霜眉回忆那一幕，在师傅的坟前，在漫天风雪中，她把针刺入焚虎的眼睛，她其实就是在体验自己的残忍，如同把针刺入自己的眼睛。但她只能那样做。没有选择。 2/RW(U  
  她永远忘不掉风雪的呼啸，忘不掉猫的颤栗和自己的呜咽。 Rq,Fp/  
  现在焚虎生病了，李霜眉内心的痛苦与自责终于达到了极致。她必须救焚虎。 Lo uYY:Q  
  “我请求你，焚虎需要做手术。”李霜眉对警员说。 Qvm[2mb  
  警员不安地看了看李霜眉。他对眼前这个女人并不了解，他只是在完成任务。 ~RIa),GVX  
  “李女士，你可以去宠物医院，这里……” e<-^  
  “不！”李霜眉用决裂般的眼神瞪着警员。“就是这里，手术室，大夫！” R~d{Y v  
  几名护士被吸引了，她们探头探脑朝这边张望，病房门前，病人也在窃窃私语。有人发出笑声，更多的人则表现得惶惑不安。 S@6 :H"  
  “这里是医院，不要惊扰其他病人。”警员朝两旁看了看，“请随我来。” fp'%lbk=  
  “不！我要找医生！”李霜眉被激怒了，用充血的眼睛瞪着警员，“时间紧迫，必须立刻给焚虎做手术！” BTa#}LBZ+  
  警员靠近几步，压低声音说：“李女士，平阳医院不安全，我奉命执行任务，请你配合一下……” &d&nsQ
 
  “我来处理吧。”走廊另一端传来温和的说话声。 g33Y]\  
  程铭快步走来，注视着李霜眉。 k{ibD5B  
  “谢谢你，医生。”李霜眉说。

“我是程铭。”他望着李霜眉怀里的猫，“你可能不记得我了，你曾到医院来过一次，也是想给猫治病的。” NK|m7(
  
  李霜眉感激地点点头。 XaR(~2  
  警员转过脸，疑惑地打量程铭。“程医生，我们接到报告，说你离开医院了。” g@IYD  
  程铭皱起眉头。“你确信？我……离开过医院？” 9}Qrb@DT  
  警员思忖着说：“你和柳警官，还有你们院长，一起离开的。” 7kH GU  
  程铭的嘴唇哆嗦一下，向后退半步，然后往前迈了一大步，盯着警员：“他们在哪里？菁菁在哪里？” KSy.  
  警员朝程铭身后看了看，然后把他带到角落。“你应该和柳警官在一起。” Eumdv#Qg  
  “我最后一次见菁菁，是在她的病房，我要带她离开医院，她同意了。然后她让我扶着起来，走到窗前。这时我听到走廊的脚步声，那声音很熟悉，是我们院长。然后……”程铭瞪着眼睛，手指痉挛起来。“然后从这里开始，我没有一点印象了。直到刚才护士跑到我的办公室，告诉我这里有争吵，我就从办公室出来。如果你说的是真的，那我从菁菁的病房到办公室，这期间，为什么没有一点记忆？” 5H |< h  
  时间，如同一条线，从中间剪掉一截，然后又重新连接起来。警员的眉头越皱越紧。这件事太过离奇，就好像有人从程铭的生命中，偷偷挖去了一段时间。 9Li.B1j  
  “冷静一下，程医生，我们……”警员的话被打断了。 \'Ewn8Qv8  
  李霜眉压抑地低喊：“程医生，请你救救焚虎！”

程铭的额头浸满汗珠，干裂的嘴唇抖动着。他将视线转向那只猫，又转回来，看着警员。“廖拓呢？” \|q.M0  
  “探长正赶往这里。” +)QA!g$  
  “好吧。”程铭又看了看李霜眉和猫。  =[G)  
  “焚虎在发热。”李霜眉哽咽着。这么久以来，她一直把焚虎当作自己的孩子。 v}-jls  
  她和陈大宏，就好像焚虎的养父母。 {GM8}M~D&  
  她紧密地环抱着焚虎。猫在痉挛，她甚至听得到焚虎身上发出“噼噼啪啪”的电流声。热气从猫毛里蒸腾起来，散发着淡淡的酸苦味。猫的鼻子通红，泛着骇人的光泽，看样子随时会燃烧熔化。 SWM6+i p  
  偶尔，焚虎伸出舌头，舌尖掠过鼻子。舌苔上那道奇怪的纹络越来越明显。 ~ L=Idt!9  
  “去四楼的小手术室，我需要确诊一下。”程铭僵硬地说。 =OU]<%  
  警员用奇怪的目光望着程铭，无奈地退到一旁。 XqK\'8]\Mw  
  “麻烦你在这里招呼一下，”程铭对警员说。“廖拓来了以后，让他上来，我有话讲。” t4CI+fqy  
  程铭带着李霜眉朝楼梯走去。他走了一段路，又转过脸看了看那名警员。警员也正望着他们。 &4-rDR,  
  “你以前见过那个警察吗？”程铭小声问李霜眉。 7z4u?>pne*  
  李霜眉神情恍惚，木然地摇摇头，再点点头，接着又摇摇头。她心思紊乱，根本不明白程铭在说什么。 >m&r,
z  
  他们进了四楼的小手术室。这里十分僻静，凉嗖嗖的，穿堂风在窗口发出微弱的呜呜声。程铭把窗户关紧，打开灯。

“说真的，我不建议你把猫带到我们医院。”程铭艰难地说。 9dXtugp|  
  “可你……”李霜眉绝望地瞪着程铭。 3O!TVSo  
  “我带你到这里，是因为整座医院很不安全，我不相信面前出现的人。”程铭轻声说，“你懂我的意思吗？平阳医院不安全，我和女朋友失散了。她也是警察。但我不知道现在应该相信谁。”

第九十章 被另一个自己杀掉 \XXS;  
  >f*[U/{ K  
  丁伯坦睁开眼睛的时候，发现自己坐在一间昏暗的屋子里。 LYY|8)Nj2"  
  他很快判断出，这是医院的地下室。他熟悉这里的气息，福尔马林、铜锈、淡淡的腐尸味。以前他经常下来办点事。 =w&<LJPJ  
  丁伯坦动了动身体，椅子跟着活动起来，“嘎吱嘎吱”响着。丁伯坦试着挣脱绳索，但没成功。绳索把他和椅子紧紧连接在一起。 t"@:a Y"  
  这时，隔壁传了来呼唤声。 Nl^{w'X0h  
  程铭——程铭—— &G>EBKn\2`  
  丁伯坦更用力地摇动起来。他的嘴巴缠着胶带，只从鼻子发出沉闷的哼声。 @#%rTKD9F  
  他想尽快把这一切理个头绪，但脑子里只有更加混乱的线条。 p
8q9:Tz  
  隔壁忽然一震，似乎什么东西翻倒了。丁伯坦左右摇摆，想让肩膀挨着墙壁，随即，他的椅子一歪倒下去，额头碰到墙上，鼻孔喷出一股腥甜的液体。他就保持那个姿势，再也动弹不得。 y`EcBf  
  轻微的脚步声传来。一个巨大的影子出现在门口。影子慢慢移过来，逐渐缩小，手里的光束集中到丁伯坦脸上。丁伯坦的眼睛一阵刺痛。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，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面前。

那张脸浮在昏暗的空气中，仿佛一张忧郁的面具。丁伯坦从来没这么恐惧过。他的上半身僵硬地弯曲着，像一座桥，额头死死抵着墙壁，倾斜的两条椅子腿支撑他的身体。 _r}oYs %1  
  在强烈的窒息中，丁伯坦毛骨悚然。 <4W"ne28  
  那人握住一条椅子腿，拖起来，走入黑暗的通道里。丁伯坦仰躺在椅子里，徒劳地扭动着。椅子背在他身下颠簸，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，仿佛一条受伤的鲸鱼，从鼻腔里发出的哼声。 MKdBqnM(F  
  不知走了多久，那人停下来，突然松开手，椅子砸在地板上，将丁伯坦震得弹起来，又翻倒过去。丁伯坦的脑子嗡嗡直响，鼻血和口水糊满了半张脸。 ZN2g(  
  那人把椅子扶起来，让丁伯坦坐正，然后把他嘴上的胶带撕掉了。 X]Emz"   
  丁伯坦拼命喘息着，胸腔起伏，喉咙发出金属颤鸣。经过这么一折腾，恐惧感丝毫没有减弱，反而又增加了强烈的震惊。 3?vasL  
  “伯真……你……怎么是你？”丁伯坦终于能开口说话了。 QJ ueU%|  
  “世事无绝对。”丁伯真俯身，用好奇的眼光，打量着双胞胎兄弟。 <~}t; ji  
  丁伯坦仿佛坠入了噩梦，并在梦中看到了自己。“我不信……我……不相信。” qG/a5i  
  那张一模一样的脸，直勾勾地面对丁伯坦。丁伯坦想要躲避，却无能为力。

“健龙昨天晚上来找我了，就像这样，我们在梦中面对面。”丁伯真沙哑地说，“你还记得他吗？健龙，你的亲侄子——你把他推进了死路。他被炸成了一条一条的，然后胡乱拼凑起来，就到我梦里来了。他站在我对面，跟我说话。” PZF>ia}  
  “伯真，你……疯了……你醒醒。”丁伯坦拼尽全力嘶喊。 zJ#e3o.  
  丁伯真突然抬脚，将椅子踹翻了。丁伯坦狠狠摔在地上，往前滑了一段，脑袋撞到墙角，一股黏稠的液体糊在他脸上。 &DFe+y~PR  
  “是啊，我是该醒醒了。”丁伯真无动于衷地看着丁伯坦。丁伯坦被椅子压在下面，绳索在椅背上挽了个死结。丁伯坦的手指抽搐着。 $;_'5`xs  
  “伯真……我们是兄弟……你不要听信别人乱讲……”丁伯坦呜咽着。每次开口，他的嘴唇都会碰到地上的黏液。 ,$habq=;  
  “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。”丁伯真把丁伯坦翻过来。 m %$z&<!  
  “现在……你想怎么样？”丁伯坦绝望地看着丁伯真。 l|ZwZix
 
  “你还不明白吗？到底谁想让你死。”丁伯真低声说。 cK>5!2b  
  “秦关？秦关！”丁伯坦像垂死的野兽。 (9BjZ&ej  
  “警察来找过我，询问杜璇的养父母，我都说了。”丁伯真面无表情，“老杜和他老婆已经成了白痴，但白痴有白痴的用处。秦关的确是高手，千里设局，留下那两个活口，就为了把警察的视线，最终引到你身上。”

“老杜是你的病友啊，伯真……” ";j/k9DE  
  “你说得没错。我们都有病。” 'jeGERMr'  
  “其实我感觉到了危险……可我……”丁伯坦喃喃自语。 aT F}  
  “可你没有选择余地。”丁伯真阴郁地说，“或者说你还有一丝侥幸，以为秦关不会这么快下手。是啊，正常的人会考虑到‘投鼠忌器’，但秦关不会。他的动物成语中，没有这个词条。” QzIK580%t  
  “我以为我可以先下手为强……只要再给我一点点时间。”丁伯坦低语。 &{* [7Ad  
  “原来真正的白痴，是你。”丁伯真讥讽地冷笑着。 YF@'t~_Z  
  “秦关是怎么做的？”  `-4 c}T  
  “其实他没做什么。”丁伯真看着自己的兄弟，“他提供的，都是警察想知道的。玩具娃娃里的线索、杜璇和廖飞的爱情，全都是真实存在的。秦关替警察保留下来，他知道终有一天，警察会顺藤摸瓜，盯住你。” ;0}$zy1EZ  
  “他自己，不也一直在警察的枪口下吗？”丁伯坦逐渐恢复了平静。 WZRrqrjq  
  “你应该了解秦关。他是个赌徒，空想家，精神变态。” W;,.OoDc>  
  “你跟他不是一条船的。”丁伯坦觉得自己抓住了一线生机。 A0M)*9 f  
  丁伯真轻蔑地笑了笑。然后他俯身，嘴巴贴住丁伯坦的耳朵，轻声细语地说：“我有自己的使命。” f&(u
[W  
  “你……你也是列奥尼达的人？”丁伯坦用震惊的眼神望着丁伯真。丁伯真能隐藏这么久，而不被他察觉，这是不可能的。

然而，世事无绝对。 d> Y9g  
  丁伯真更低地俯身，在他兄弟耳边，轻声细语：“我只想——把那个孩子——送到父亲身旁。” !5 %c`4  
  丁伯坦忽然想起什么，忙问：“你与漠河的盲老人，是不是一起的？” _p7c<$;  
  丁伯真不置可否。他从丁伯坦身旁走开，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刀。 Y-n*K'  
  “伯真……你要……你要干什么？”丁伯坦拼命蹬动地板。 DI9x]CR  
  “送你上路。”丁伯真淡漠地说。 p0uQ>[NV0  
  “你想除掉我……然后取代我？”丁伯坦绝望地喊。 0<Px2/  
  “秦关和我做了个交易。”丁伯真低声说，“只要我为他做一件事，他就给我提供机会，让我亲手为儿子报仇。” @g""*T1:$  
  丁伯坦绝望地低喊：“秦关是要除掉我们两个！他在利用你啊，然后用‘自毁程序’再除掉你。相信我，伯真，他这是一举……” }MrRsvN  
  丁伯坦的后半句再也没说出来。刀锋刺进他的胸膛。 ,g{`M]Ov  
  丁伯真冷漠地说：“害死我儿子的人，你让我怎么相信？”
TH)gW  
  丁伯真拧了拧刀柄，让刀刃在丁伯坦体内充分转动。丁伯坦感觉自己的心脏破裂了，血管先是鼓胀起来，本能地自我防护，但抗拒不了金属的摧残，瞬间搅碎了。 G F,/<R#  
  丁伯坦的嘴里喷出一股血，黑色的，夹杂着打嗝般地喘息。 G[6V=G  
  他仿佛被另一个自己杀掉了。

他想说些什么，却只从肺腔挤出一阵气流声。他四肢抽搐起来，由于绳索的捆绑，他的挣扎并不显得惨烈。他的眼睛翻起来，眼珠一直顶上去，插进眉骨，露出一大片眼白。 `>'E4z]-_  
  接着，他不动了。 Oh~JyrZy  
  丁伯真又等了片刻，然后抓起一条椅子腿，像刚才那样拖着走开了。在昏暗的通道里，破败的水泥柱露出剪影。丁伯真颤巍巍走着，如同一具尸体正在墓道中穿行。拐角在四周形成古怪的阴影，不怀好意地注视这一切。丁伯真黑色的衣服与影子融为一体。他渐渐消失了。 bKmR &  
  良久，他的脸再次浮现出来。先是警觉地四处张望，然后提起一根胶皮水管，冲刷那一摊血迹。 v%=G~kF}[  
  地下室原本就布满了陈旧的血，那些黏稠的、凝固的液体，很快把鲜血连同流水一同吸收了。 [Pby d  
  丁伯真关掉水龙头，把胶皮管卷好，塞进杂物堆里。他又站了片刻，朝隔壁走去。那里还有个女警察。 hI;tB6  
  柳菁菁仍保持那个姿势，一动不动。椅子将她死死挤在墙角，肩膀顶着墙壁，脖子扭成可怕的角度。她突然从昏迷中惊醒，看到不远处那个人。 {?l#*XH;  
  她挣了挣，发出一阵低弱的喊声。 `*8p T  
  那人的剪影逐渐清晰了，是平阳医院的院长，丁伯坦。

她想起来，昏迷之前听到隔壁的声音，椅子的“吱嘎”声、翻倒声，然后是钝物拖动的摩擦声。 PR{?l  
  “救……救我……”柳菁菁呼唤着。丁院长的身影时远、时近。 U8?QyG 2A  
  她突然看到丁院长手中提着一把刀，走到她面前，审视着。柳菁菁闭上眼睛，这一刻反而没有恐惧了。她全身麻木，什么都感觉不到。 6jiVz%`=Z  
  脚步声忽然远去了。柳菁菁睁开眼睛，丁院长已经消失。她紧紧咬着下唇，用鼻子缓慢呼吸，调整着心跳的节率。 8"LvkN/v^  
  丁伯真出了地下室，脚步轻缓，像微风中的羽毛，悄无声息地朝上走。他在一堵破败的墙边停下来，辨别着方向。他对道路不是很熟，但他的准备工作做得扎实。片刻后，他从阴影里出来，绕过一座水泥台，找到了楼梯。 :u
`  
  四周没人，福尔马林的气味愈加浓郁。丁伯真把刀子藏在袖口里，加快了步伐。 \$V~kgQ0  
  前方的楼梯拐角传来说话声。丁伯真悄悄探头，两个护士在闲聊。 V3xC"maA@  
  “程主任居然要给猫做手术，简直当儿戏。” gx#xB 8n  
  “我看也是。” `3SY~&X  
  “病人要知道这事，还不把医院闹翻天！” 7z)Hq./3@  
  “好多人已经知道了，有人要求转院，说猫有传染病。” BE:HO^-.1  
  “还好程主任在四楼，那间手术室不太用。” g,7`emOX  
  “可咱们还得上去看看啊。” !BP/#  
  “先不要管，反正他没跟咱们打招呼。”

两个护士议论一番，走开了。 vkOCyi?c  
  丁伯真屏气凝神，又等待片刻，然后朝楼上走去。 lDnF(  
  “丁院长，还没下班。”一个医生在身旁打招呼。 sikG}p0mx<  
  丁伯真眼角一阵痉挛，随即恢复了正常，只是淡漠地笑笑，继续朝上走。楼梯不断有医生和病人经过，丁伯真微微低着头。从三楼通往四楼的时候，突然一个孩子发现了他藏在袖口的刀柄。 0[7\p\Q  
  “爸爸，那人在玩刀。”小孩大声嚷嚷。 ,Za!  
  人们的目光刹那间集中过来。丁伯真抽出了刀，明晃晃的刀刃在灯光下闪烁，上面沾着血迹。 <6)Ogv",  
  人们惊呼着四散奔逃，三楼和四楼顿时乱作一团。丁伯真拎着刀子，大步流星冲上四楼，沿着走廊奔跑起来。 ,H2[["1DH
 
  走廊里洒满青白色的灯光，丁伯真那张脸变得像个死人，毫无血色。他看到了手术室，径直闯进去。 c-z ,}`  
  “站住！”身后传来一声断喝，“放下凶器！” /G9wW+1  
  丁伯真没有回头。 /=*h\8c~  
  手术室中的李霜眉尖叫一声。程铭刚刚按住那只猫，听到响动，他转过脸，吓得目瞪口呆。 e]'ui<`  
  刀子挥动起来，砍向程铭。与此同时，枪响了。丁伯真浑身一颤，嗓子迸出奇怪的喘气声，没有惨叫也没有挣扎，只是晃了晃，跌倒在地。但他仍紧握着刀子。

警员从门外冲进来，看了看丁伯坦腿上的伤口。血从裤子里渗出来，缓缓流淌。 O[U^{~iM  
  警员面向程铭，果断地说：“实施抢救！” D kl4 ^}  
  程铭松开那只猫。猫顺势一滚，从手术台一跃而下，跌跌撞撞朝门外跑去。李霜眉呼唤：“焚虎！焚虎！你去哪里——”  ztKmB  
  猫消失在门外。李霜眉追了出去。 4%LGPh  
  手术室里，丁伯真仍然躺在地上，死死攥着那把刀。 b lP@Cn2  
  “丁院长，听我说，不管发生了什么事，你现在需要救治。”程铭颤声说。 l<>syHCH;L  
  丁伯真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，慢慢将那把刀横过来，突然砍向自己的脖子。程铭和警员一左一右扑过去，已经晚了，一股鲜血从喉管喷出来，溅了程铭一身。 [`BMi-WQ  
  程铭不顾一切地捂住丁伯真的脖子。灼热的鲜血如同喷泉一般，从程铭的指缝迸射而出。程铭浑身栗抖，呜咽着：“为什么啊？丁院长，为什么这样？” +)h*)  
  手术室的门再次被撞开，廖拓冲进来，看到眼前的一幕，不禁一怔。 __fa,kK{?  
  丁伯真脑袋一歪，不动了。 )q8w+'z  
  他微睁双眼，眼里那一缕怪诞的笑意，再也没有消散。 JcL4q\g  
  程铭瘫坐在地上，衣服糊满了鲜血。“院长……为什么要杀我……” D>|m8-@]  
  更多的医生冲进来。廖拓退到一旁，问那名警员：“李霜眉呢？” {Iy<iV  
  “不知道。她和那只猫出去了。”警员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。

第九十一章 濒临崩溃 4$#nciAe  
  ?{[ISk)  
  柳菁菁又一次醒来，肩膀顶在墙上已没有痛感，弯曲的身体一动不动，脖子僵硬地扭在那里，没有知觉了。她的脑子里不断回响着尖锐的风声，思维紊乱。 M{cF14cQ  
  但这次，她似乎听到了猫叫。 k&wCa<Rs~R  
  声音飘渺不定，应该是一场梦。柳菁菁睁开沉重的眼皮，模糊的光线中，她看到一个小小的黑影飘过来，后面还有一道白色的影子。柳菁菁的嘴唇动了动，却发不出声音。白色的影子停下来，迟疑着、辨别着，然后传来一声惊呼。 Z0uo. H@.N  
  “柳警官？柳警官……”李霜眉踉踉跄跄走过来。“老天，你怎么在这里？” }^U7NZn<"  
  李霜眉扶住柳菁菁的肩膀，想把椅子扳过来。柳菁菁呻吟一声，李霜眉吓了一跳，急忙收回手。 @iwVU]j  
  “我去喊廖警官！你千万别动，千万别动。”李霜眉一边往后退，一边四处打量，“焚虎——焚虎——乖，妈妈去喊人了，你别乱跑。” YRa{6*M  
  黑暗中传来猫的回应。那猫蹲在隔壁，不再乱跑了。 g X 75zso  
  破败的楼梯上突然传来纷乱的脚步声，地下室的入口出现了交集的手电光束。很快，廖拓走了下来。 @M-i$ q[4  
  李霜眉激动地喊：“在这里！廖警官，这里！” NF
8'O  
  廖拓带着两名警员跑过来，随即发现了柳菁菁。

“你到那边看看。”廖拓给一名警员做了个手势，指向黑暗深处。 $c"byQ[3S  
  另一名警员正在检查柳菁菁的情况。 N^</:R  
  “小陈，你抓着椅子腿，我往南边移动。”廖拓伸手，按住柳菁菁的肩膀。椅子动了动，柳菁菁闷哼一声，突然松动的脖子几乎要折断了。李霜眉轻轻托着柳菁菁的下颌。椅子继续移动，缓缓扶正了。 5x856RQ'  
  柳菁菁从来没感觉脑袋如此沉重，头顶似乎压着一块铁板，不断下坠，令她痛苦不堪。 nwuH:6~"  
  “坚持住，小柳。”廖拓说。 Z>hS&B  
  “我看到……丁院长……拿着刀出去了……”柳菁菁沙哑地低语。 $cjwY$6  
  “已经没事了。”廖拓说。 vP6NIcWC3  
  “程铭怎么样？我真的……好担心他。”柳菁菁的声音越来越微弱。 t|-TG\Q X  
  “放心吧。”廖拓解开柳菁菁的绳索，“幸亏李霜眉到了地下室，这才发现了你。” (K9
pr>le  
  李霜眉急忙说：“是焚虎要来的，可我不知道它为什么这样。” \OPJ*/U  
  巡视的警员跑了回来。“只在隔壁发现一只猫。” 0<tce  
  李霜眉快步绕过墙壁，将焚虎抱了过来。那猫其实什么都看不见，李霜眉感到十分费解，不知道焚虎受到什么召唤，一定要来这里？ cjK\(b3  
  “隔壁本来有人的，”柳菁菁艰难地说。“我一直以为是程铭。” zntvKOIh  
  “不是程铭，那会是谁？”廖拓喃喃自语。

“应该还有个人……我听到钝物移动的声音，很像……椅子被拖着走。”柳菁菁用力喘息着。胳膊虽然松开了，但血液在流动中，却带来一种针刺的麻痹感，手指也痉挛起来，仿佛攥着一棵仙人掌。 Q1f)uwh  
  “你能走吗？”廖拓说，“我们先上去。” h0**[LDH  
  “可以。”柳菁菁咬紧牙关，脚尖拖着地。两名警员架着她，慢慢朝楼梯走去。 %!DdjC&5*  
  那只猫却怪叫起来，在李霜眉怀里挣扎。李霜眉紧紧抱着它。 <"/b 5kc  
  “猫怎么了？”廖拓问。 QguRU|y  
  李霜眉摇摇头。“它今天病得很厉害，我带它来平阳医院，想让医生给它做手术。程主任已经答应了，可是他们院长突然到了手术室，用刀砍程主任。” oKyl2jg+,  
  柳菁菁双肩抖动，几乎站立不稳。“程铭……他……” g Va;!  
  “哦，不要紧，我出来的时候，有个警察已经把院长控制住了。”李霜眉解释。 MpY/G%3  
  “霜眉，你的猫得了什么病？”廖拓问道。 P"*#mH[W|  
  “全身发烫，我吓坏了。” 1. A@5*Q  
  “你曾说过，猫以前走失，回来后也生过病。” 6=N!()s  
  “不但病了，而且眼睛里出现了水痕。不过我现在已经知道了，那是秦关给猫眼里放的监视器。” RJ}%pA4I  
  廖拓忽然停下脚步，似乎想到了什么。 <
&w(%<;  
  “猫到地下室，是不是因为它以前来过这里？”廖拓低语。

李霜眉惶惑地仰起脸。焚虎还在她怀里挣扎，叫声越来越微弱。 UP<B>Y1a  
  “可是猫没有记忆，怎么——” \d -H+t]  
  “但如果在它身上发生过重大变故，它也会记住周围的气味，记住那里的环境。”廖拓说。 vw~=z6Ka  
  李霜眉点点头。“对焚虎这样的猫来说，这是必然的。” ~ eNKu  
  “给猫眼里装监视器，那个手术，可能就是在地下室做的。”廖拓思忖着说。 Q*
jNJ^IW  
  大家都停下脚步，体味这句话。 `@<>"ff#F  
  廖拓接着说道：“谁能在地下室做手术，而不被别人发觉呢？” y@XE! L  
  “院长？”一旁的柳菁菁脱口而出。 9U]3B)h%m  
  “难道……焚虎来这里……寻找院长？”李霜眉被这个念头骇住了。因为在手术室，那个拿着刀的人就是丁院长，但焚虎并没有理会他。 r..&6-%:N  
  焚虎知道自己要去哪里。 (V(8E%<c  
  气味、记忆，这对猫来说，是一个奇迹。 Pk?M~{S  
  焚虎本身就是一个奇迹。 !)r1zSY"g  
  廖拓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连接起来了。他快步上了台阶，拿出手机，拨通小杨的电话。 pNFVa<D  
  “你带搜查证到古依巷9号楼3单元2层东户。随时向我报告。” DhVO}g)2#  
  那里是丁伯真的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