闵华点点头，最后看了宁度一眼，大步走进雨地。警察们回到各自位置，忙碌起来。新的一天又要来到了。 [&V%rhi  
  廖拓忽然想起什么，问：“笔记本电脑的爆炸时间——” Ls*=mh~IY  
  “凌晨五点。”宁度说。 uelTsn  
  “我们的对手很守时。”廖拓笑了。 +N_%|!F-c  
  一名警察快步走来，向廖拓行礼。“廖探长，秦关要见你。” 'A2"&6m)28  
  廖拓点点头，转脸对宁度说：“一起去看看。” _8`
;Xgp  
  被劫持的人能提供很多一手资料，廖拓也正打算询问秦关。他们上了四楼，秦关安排在另一间病房里。三十多岁的矮个子男人，还在瑟瑟发抖，像一只受惊的松鼠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。 VbR.tz  
  看到廖拓进来，秦关猛地一挣，想从床上坐起来，廖拓挥了挥手，请他别动。 nQmYeM  
  “秦先生，你还能记得什么？”廖拓温和地问。

第八章 鲜艳的指甲油 +,>bpp1  
  zSCPp6  
  “半夜……大概一二点的时候，我的胃很不舒服，醒了。窗外的雨声很大，我翻个身……”秦关忽然闭住了嘴巴，眼角痉挛着。 "PtH F`mo  
  廖拓没有催促秦关，静静等待。宁度斜靠在门边的椅子上，身后不远处，一名警察正在来回走动。秦关闭起眼睛，又睁开，继续回忆。在他的描述中，那个画面越来越清晰。 <2d@\"AoHE  
  秦关刚翻过身，对面病床上的赵磊猛地坐起来。赵磊的侧影扁扁的，如一个稻草人。借着走廊的光线，秦关发现赵磊的嘴唇抖动，低声念诵什么。然后，赵磊从病床下来，迈着僵硬的双腿朝外走。 I j_`= w<  
  赵磊歪着脑袋，似乎在听远方的音乐，一点一点挪出了病房。 3zHiu*2/!  
  秦关吓得缩成一团，呼吸抑制在口鼻间，只从微弱的气流中，感受着自己的恐惧。过了一会儿，赵磊的脚步声消失了，看来是去了洗手间。 fTgN2U  
  走廊安静下来。但紧接着，又一阵轻微的脚步滑动声传来。 'YZs6rcJ  
  秦关做过剧院的调音师，耳力非凡，听出那是一个女人，而且穿着平底鞋——

讲到这里，宁度的肩膀忽然动了动。廖拓也注意到这个“平底鞋”，先是出现在公安局招待所，又出现在医院，是不是同一个人，目前还无法确定，廖拓已派人去招待所调查这件事了。 bnQO}G  
  “穿平底鞋的人有什么举动？”廖拓问。 ,cEcMaJ  
  秦关深吸一口气，说：“从病房外面走过去了。” gK#w$s50  
  “什么方向？” w[-Bsf  
  “洗手间。”秦关睁着失神的眼睛，死死盯住屋角，沙哑地说：“大概过了七八分钟，赵磊进来了，回到他自己的床上，一动不动地坐着。” KW<CU'  
  听到这里，宁度忽然从椅子里起身，显得有些不耐烦，在门前走来走去。接着便咕哝起来：“赵磊在等待信号出现。” Um <vs
R  
  “他说什么？”秦关疑惧地瞪着宁度。 -Ma"V  
  “没事。秦先生，接下来发生了什么？”廖拓问。 t Es$+b  
  秦关朝四周看了看，仿佛有人在附近窥视。他压低嗓音，说：“赵磊进来的时候，没有关门，走廊的灯光透过半扇缝隙传进来。”

秦关死盯着门，虽是白天，病房里却仿佛有一团阴冷的湿雾。 ?#m5$CFp   
  秦关继续说：“平底鞋的滑动声又过来了，停在病房外面。我从被子里偷偷转过脸，看到一双腿。那人的上半身隐没在黑暗里，只能看到两条腿，膝盖以下，裤子宽大，裤角绣着花纹，随风轻轻飘动。那人的脚腕泛着青白色的光泽，脚上是一双绣花拖鞋，没穿袜子，露出的脚趾上涂着指甲油。” h@d m:=ul  
  宁度坐回椅子里，身体前倾，仔细听着秦关的描述。现在到了最关键的时刻。 = xk@Q7$  
  “赵磊突然站起身，朝我走来。”秦关颤声说。 5WYU&8+]{:  
  宁度打断秦关的话头，抢先问：“赵磊看到外面那个人吗？” DM95Il[/  
  “我想……他肯定能看到……”秦关捂着脸，不愿回忆那可怕的一幕。 8 Hn{CJ~'  
  廖拓和宁度目光交错。如果判断正确，那个穿着平底鞋的女人，身上肯定带着某种暗示信号，她的出现就是为了引导赵磊。 Ex3woT-  
  “那女人的脚上涂着红色指甲油？”宁度又问了一遍。 k~ue^^r}  
  秦关抬起脸，扫了宁度一眼，显得有些不耐烦。“是的，指甲油很鲜艳。”秦关回到记忆中，“赵磊走过来，卡住我的脖子，他的手劲很大，我的颈椎快要被拧断了，我——我被他提了起来，举到半空。我以为自己要死了。”秦关“呜呜”地哭起来，泪水一股一股从指缝渗出来。

秦关记得，他正在绝望的时候，程主任和三名护士闯了进来。程铭刚做过手术，路过病房，看到这一幕，不顾一切冲进来救人。但赵磊像疯了似的，一只手提着秦关，另一手猛地一甩，将程铭推到地上。三名护士吓坏了，没几下，也被赵磊控制了。 u@B"*V~K  
  “然后，赵磊给警察打电话，自始至终，他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。”秦关的叙述进入了尾声。 7F4]EA^  
  “穿平底鞋的女人呢？”宁度只关心这个。 E.9F~&DPJ<  
  “我怎么知道！”秦关烦躁地摆着脑袋。 8^l XM-G-  
  廖拓轻轻拍了拍秦关的手臂，帮助他安静下来。“赵磊和我通话的时候，你还发现了什么？” Xc^~|%+  
  “我感觉，他像变了一个人。”秦关幽幽地说，“他的肩膀耸着，抖个不停。”
8h97~$7)  
  “你注意到赵磊的眼睛吗？” Jk*MxlA.b  
  “没有。”秦关喘了口气，“他突然就扔了话筒，好像有人用刀子猛地戳了他的脊椎一下，他大步朝后退，坐到墙角，开始用刀子……用刀子割自己。”秦关终于大声哭起来，凄厉的哭声在病房回荡。 9':$!Eoq  
  就在这时，宁度的脸色忽然变了变。廖拓注意到，宁度的手指碰了碰衣服口袋，似乎在考虑什么，然后他掏出手机，看了看，又放回去。他的手机调了振动。

第九章 丁伯坦的微笑 )-@EUN0E>5  
  $u :=lA:N  
  上午，天晴了，阳光穿过树叶缝隙，波浪似地漫过城市，清洁工正将低洼处的积水扫出来。廖拓和柳菁菁穿着便衣，朝平阳医院走去，还有一些善后事宜需要处理。 Gf?KpU  
  柳菁菁显得很快乐，马上要见到男友程铭，特别是经历了凌晨的灾难，这种情绪更是珍贵。程铭一大早给他们打了电话，说院长对突发事故的处理很满意，要见见他们，表示感谢。 z0sB*5VH  
  但廖拓心里很清楚，这一切的发生和结果，都被侍童控制着。五个小时前，廖拓送宁度回招待所的时候，询问宁度的意见，宁度表示，他要在网络上继续搜索侍童的踪迹。 FQyiIT6  
  穿过马路，平阳医院近在眼前，廖拓问道：“小柳，招待所那边的调查情况如何？” 1yu!:8=
ee  
  “小杨调查了登记资料，和宁度同一层楼的，有一对老夫妇，还有一个中年男人。根据宁度提供的时间，在走廊穿行的，除了服务员，不可能有别人。服务员统一穿平底鞋，但不是拖鞋。” &%lhov  
  廖拓皱眉思索片刻，说：“凌晨2点左右的值班人员，你问过吗？” 0CROq}  
  “两名女服务员，一名保安人员。他们三个互相作证，凌晨2点到3点之间，除了去过洗手间，再没有任何举动。而且去洗手间，两名女服务结伴前往。”

医院门前有个人在招手，是程铭。柳菁菁一眼看到了，激动得想跑过去，看看廖拓，又控制了自己。廖拓笑了，朝程铭挥挥手，对柳菁菁说：“去啊，还等什么？” <_
![~n$H  
  柳菁菁脸一红，反而放慢了脚步。 B.?yHaMI
[  
  程铭迎上来，紧紧握住廖拓的手，大声说：“猴子，我没看错，有你在，可保一方平安！” iJi|*P5dw  
  柳菁菁轻声笑了。“猴子”是高中时期，男生们给廖拓起的绰号，当年廖拓很瘦，跑起来却疾如闪电，便得此美名。 m_B5M0},  
  “程主任，你的意思是，有我、没我无所谓吧？”柳菁菁故意说。 Ogb_WO;)  
  廖拓笑着说：“T城失去你这朵警花，那才是真的遗憾呢。” ( nh!tC  
  柳菁菁瞥了程铭一眼，程铭也正在看她，两人目光相对，空气中似乎也撞出了火花。 A SSoKrFL  
  程铭指了指院子南边的大楼，对廖拓说：“院长在办公室等你。” C N"c  
  “我还是先见一见秦关。”廖拓说。 G\Me%{b#  
  程铭微微一怔，说：“一大早就出院了，他表弟带走的。” S%@$J~\rx  
  “走了？”

“秦关被劫匪折磨得很惨，连惊带吓，不愿在医院住。后来他表弟来了，听说是个司机，正好有车路过T城，就办了出院手续。”程铭停顿一下，说，“院长亲自到病房看望，全部费用退还给他。” )~` zjVx_  
  医院遇到这样的特殊情况，只求当事人快点离开，这也是常情。甩掉最后一个包袱，对平阳医院来说，这件事才算画上句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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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D5D  
  “秦关对院长说了什么？”廖拓追问。 HZT;7 <  
  “我在重症监护室忙别的事，没看到他们。”程铭疑惑地打量廖拓。 4v>V7T.  
  廖拓站在住院部外面，思索片刻，问程铭：“秦关这样的病人，一般会转到哪座医院？” =BtE
duz  
  程铭摇了摇头，说：“这个很难讲。要是换了我，受到这么强烈的刺激，肯定会远离是非之地，快快回家。”程铭说着，看了看柳菁菁，柳菁菁也是一脸迷惑，猜不透廖拓心里想什么。 ew(6;}+^/  
  廖拓挥挥手，说：“好吧，去见院长。” F!xK#~e  
  三个人转过楼角，朝办公楼走去。 sR6(8  
  院长丁伯坦，五十岁出头，满月似的脸上充满笑容，额头亮闪闪的，一看就是对生活和事业很有把握的人。丁伯坦神采奕奕地招呼大家进来，程铭打过招呼，又去忙自己的工作了。 %_ ~[+~#  
  丁伯坦坐在沙发上，拍了拍廖拓的胳膊，笑吟吟地说：“我跟你们周局长是老朋友，他只要提起你，真是赞不绝口。服了，我服了。”

廖拓十分谦逊，双方寒暄几句，廖拓直奔主题。 P}5aN_v\  
  “丁院长，秦关离开前，跟您说了什么？” =9c24j  
  丁伯坦一楞，随即摇摇头，忧虑地说：“小秦很不幸，据我们医护人员了解，他除了一个表弟，似乎没什么亲人。他以推销音响器材为业，常年漂泊在外。来到我们医院，又遇到这种事，唉，我真是过意不去。我劝慰他，可他一定要离开。” (:\hor%  
  廖拓扫了丁伯坦一眼，丁伯坦也在看他，两人一时都沉默下来。柳菁菁打量着办公室，靠窗的楠木桌上堆着文件夹，窗帘是天鹅绒材质，与雪白的墙壁反差很大。柳菁菁忽然看到桌面的相框，先一怔，不禁笑了笑。 6-3l6q  
  丁伯坦顺着柳菁菁的视线落到桌子上，笑着说：“小柳，是不是程铭给你说过啊，”他端起相框，在柳菁菁和廖拓眼前晃了晃，“我有一个同卵双胞胎的兄弟，性格差别却很大。” \;3r  
  廖拓也产生了兴趣，看着照片上的合影。两个一模一样的脸庞挨在一起，左边的人应该是丁院长，笑得很温暖，右边的人却很严肃，眼里有一丝阴郁。 L,WKL.  
  丁伯坦把相框放回桌上，踱了几步，说：“我们这座综合医院开办23年，我刚进医院的时候，年龄差不多和现在的程铭一样，可程铭比我有出息，我看着他成长，年轻有为，前途不可限量啊。”

院长当面赞赏男友，在柳菁菁听来，比世界上任何语言都让人激动。程铭和柳菁菁相恋，其实就是丁伯坦搭的桥。 SBEJ@&iB~  
  廖拓喝了一口茶水，问：“丁院长，那个赵磊有没有什么异常表现？” !hq7R]TC+  
  丁伯坦楞了一下。“哦，你说那个劫匪——他食物中毒，腹泻，我们安排他住院，一切都很正常。” v zn/waw  
  赵磊食物中毒，这个问题引起廖拓的注意。 -b{*8(d<I  
  丁伯坦坐在办公桌后面，阳光投在他的额边，留下一抹琥珀色的印迹。丁伯坦缓缓开口：“在医院呆久了，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能遇到，大概半个月之前，一个年轻女人来医院看病。” 8{ep`$(K@  
  廖拓和柳菁菁对视一眼，丁伯坦谈兴正浓，不便打断他。 #_ E8>;)k  
  “那女人带来的病号很奇怪，你们猜，是什么？”丁伯坦露出神秘莫测的微笑。 x!< C0N>?z  
  柳菁菁摇摇头，显得很好奇。 9xWrz;tzo  
  “是一只猫。”丁伯坦笑出了声。 , ?%`Ky/  
  “猫？”柳菁菁毛孔一寒，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，每个都有米粒大小，蠕动着。 TX>;2S3q  
  “是啊，医生以为那女人脑子有问题，劝她去宠物医院，但她告诉医生，她的猫和人一样，也患了人的病，所以必须动手术。”丁伯坦说。

“后来呢？”柳菁菁迫不及待地追问。年轻女子都有本能的好奇心。 8]Pf:_e,+  
  “正在纠缠的时候，一个男人闯到护士长的办公室，看样子是她老公，”丁伯坦长揉了揉脖子，说，“男人进来的时候气势汹汹，可是一见那个女人，立刻就像换了个人，低三下四，把几个护士都惹笑了。男人恳求女人跟他回去，可是女人抓着那只猫，偏不走。男人要抱她，她给了男人一耳光，尖叫着：大宏，滚出去！” ZGf=/Ra a  
  廖拓放到嘴边的茶杯停滞了，他仰起脸，不动声色地问：“陈大宏？” 
8ZN J}  
  “对对，有几个围观的病人认出了他，就叫陈大宏，在T城算个人物，听说是派出所的常客。”丁伯坦露出怪诞的微笑。 WMg#
pLc#  
  柳菁菁追问：“丁院长，你知道不知道——” R+m{nO~r  
  丁伯坦明白柳菁菁要问什么，他点点头，说：“8月17号的爆炸案，我当然知道。陈大宏被炸死了，轰动一时，有人说是为民除害，有人说是仇家报复，谁能说得清呢？”丁伯坦站起身，表示谈话结束了。他朝廖拓伸出手，握了握，“有你们警察在，我们就放心了。”丁伯坦的语调突然飘忽起来。

第十章 午间谈论 0trFLX  
  UpgOU.  
 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，廖拓和柳菁菁默默下楼。廖拓回味着刚才的谈话，显然，丁伯坦找他们的真正意图，是要把最后那些话说出来，但是，为什么呢？ YFW+l~[#  
  二楼拐角遇到程铭，程铭刚忙完手头的工作，正打算去院长办公室接他们吃饭。柳菁菁很高兴，看了看廖拓，廖拓笑着说：“我们老同学也很久没在一起坐坐了，只要你们不埋怨我这个电灯泡就行。” J@Li*Ypo  
  三个人兴致勃勃出了医院。平阳路和光华街的交汇处，有家川菜特色酒楼，他们在包间落座，一边等菜，一边喝茶聊天。 vH?/YhH|  
  柳菁菁对程铭说：“你们院长很奇怪，跟他谈话要集中注意力，还要不停地猜想，你在他手下工作累不累啊？” RH`m=?~J,  
  程铭笑了。“他经历的事太多，性格变化复杂，我们只能慢慢适应。” KAe) X_R7  
  柳菁菁说：“看到他和双胞胎兄弟的合影，太像了，要不是你以前跟我提过，我肯定吓一跳。” l"cYW9  
  程铭说：“平时大家见得最多、最感兴趣的，都是双胞胎小孩，突然遇到年龄那么大的双胞胎，是有点惊讶。” }n<dyX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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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廖拓点燃一支烟，听他们聊天，脑子里还在想着丁伯坦意味深长的笑容。 "evLI?  
  程铭忽然说：“哦，对了，丁院长可能没跟你们提到吧——8月17号，陈大宏家的爆炸案，他有个亲戚也死了。” |6&"r
&  
  “什么？”柳菁菁惊讶地瞪着程铭。

程铭忧心忡忡地说：“具体什么情况，院长没说，同事之间也只是传一传。可能是他的侄子。” iBZ+gsSP  
  “他双胞胎兄弟的儿子？”柳菁菁忙问。 2/;
KZ+U&  
  程铭点点头。“丁院长的打击很大。丁院长自己没有儿子，对这个侄子倾注了无限心血，可那小子不争气，从小就是个混世魔王，前几年又和陈大宏搅到一起，”程铭叹了口气。“这也怪他亲爹，老头性格沉郁，对什么都没兴趣，更别提教育儿子了。” vj#gY2qZ  
  听到这里，廖拓的心念一动，问：“小丁的绰号，是不是‘钉子’？” ]-R8W/fDn  
  程铭皱着眉头想了想，说：“他的大名叫丁健龙。不过这些混混，大多都是喊绰号的。那个陈大宏好像叫‘焚虎’，是不是？”说着，摇摇头，笑了起来。 o$Jk27  
  服务员开始上菜了，谈话暂告一段落。 /O8'8sL5  
  三个人告别的时候，程铭忽然想起什么，对廖拓说：“那个赵磊，印象中，以前在我们医院住过。我听护士说，他那样的人，基本上每隔半年左右，就要找一家医院住一住。”
ue`F|  
  “为什么？”柳菁菁抢先问。 >LW9$[H  
  “索取保险金。”程铭说。 ~[[a7$_4  
  “那不是诈骗吗？”柳菁菁脱口而出。

程铭笑着看看柳菁，柳菁吐了吐舌头。不穿警服的时候，她活脱脱一个天真的小女孩，而一旦进入职业角色，直觉立刻变得异常敏锐，而且大胆无畏，这也是廖拓将她收入专案组的原因。 ~zuMX;[  
  但对程铭来说，他并不希望柳菁菁的性格，被她的职业风格慢慢消磨掉。 9J>DLvl;  
  “没证据，不能说赵磊在诈骗。每次给他做体检，都能查出不同程度的病症。”程铭笑着说，“没办法，这就是职业风格。” wi9fYfuv3R  
  “他家情况怎么样？”廖拓问。 ;B7>/q;g  
  “听说很穷。”程铭回答。 Y(
&phv&  
  柳菁菁皱着眉头说：“那就奇怪了，他赚来的保险金呢？” p>MX}^6  
  程铭无奈地摊开手。三人已出了酒楼，在路旁互相告别。柳菁菁随着廖拓穿过马路，走出很远，忍不住回头看了看，程铭还在目送他们。柳菁菁不由得一阵激动，使劲朝程铭挥挥手。程铭跳起来，扮了个鬼脸，快步朝医院走去。柳菁菁仰起脸，阳光在她的睫毛上跳舞，像一群纯真可爱的小精灵。 !D  
  廖拓说：“现在，我们去‘阳光地带’歌厅。” 'dx4L }d  
  柳菁菁点点头。根据今天的安排，接下来要访问的是一个关键人物。

第十一章 风尘女 ']qC,;2  
  H#1/H@I#  
  廖拓和柳菁菁找到薇薇时，她正在“阳光地带”喝酒。歌厅回荡着喧闹的舞曲。 7}nOF{RH]  
  “是你向警察提供的线索。”柳菁菁亮了亮证件。 D]4?
UL  
  薇薇冷漠地扫一眼，撩起眼皮，反问：“我提供什么了？” #M_ QSD}&  
  “8月17号，你从陈大宏的房子外面经过，看到一个白裙女孩——你是这样对警察说的。” <,LeFy\zW  
  “噢，这事啊。”薇薇猛灌一口酒，眼神有一种奇怪的迷离光彩，看样子是醉了，“是我说的，嘻嘻，有没有奖金？” 4=1lyw  
  “你认识白裙女孩吗？”廖拓接着问。 u52@{@Ad  
  薇薇好像才发现廖拓，咧开鲜艳的嘴唇，笑出了声。“警官，你真帅啊，你来保护我，好不好？” bjR&bIA:  
  廖拓不动声色地看着薇薇。薇薇竟然脸一红，避开了目光。“我不记得那个女孩长什么模样，我只记得——”薇薇停顿片刻，朝四周打量一下，然后压低嗓音说，“只记得她在喊：焚虎，焚虎。” ^goS?p/z  
  显然，薇薇在撒谎。薇薇一定认识那个女孩。 Y}4dW'  
  “你和陈大宏认识多久了？”廖拓这样问道。

薇薇摇摇头，紧张地看着手中的玻璃杯，猩红的鸡尾酒已经见底。 ;E*ozKpm  
  柳菁菁说：“你没明白我们的意思。陈大宏死前那天晚上，你跟他在一起。” 2!jbaSH(+  
  薇薇的嘴角一阵痉挛，放下酒杯，有些茫然地望着柳菁菁。然后她笑起来，指着歌厅里摇摆的男男女女，说：“我每个月要见六到十个男人，他们年龄差别很大，风格也不同，我一般记不住他们。” #'"h+[XY  
  “但陈大宏是个例外。”柳菁菁咄咄逼人。 %,>,J`  
  薇薇双肩抖动一下，突然用玻璃杯磕着吧台，嚷道：“给我酒！妈的，快！” |FKo}>4  
  调酒师快步走过来，陪着笑脸问：“火焰山？血腥玛丽？” v}iJ:'  
  “火焰山！”薇薇低喊。 /Fk0j
_b  
  调酒师狐疑地看了看薇薇，又将视线扫过廖拓和柳菁菁。片刻后，薇薇接过酒杯，灌了一口，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。“警官，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，”薇薇媚眼如丝，“但不是因为我害怕警察，而是因为你很帅，懂吗？”一旁的柳菁菁冷冷盯着薇薇，薇薇斜视柳菁菁，轻笑着说，“怎么，吃醋了？” 'W$qi@f_s  
  廖拓对柳菁菁摆摆手，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薇薇。 (L~3nN;rr  
  “其实那天，焚虎在家设宴，也请了我。”薇薇沙哑地说。

“你为什么没去？”廖拓问。 $6BXoh!  
  “焚虎是个奇怪的男人，我有点怕他，却又被他吸引。他眼里有种疯狂的冷静，我不相信这样的男人能够轻易死去。”薇薇并没有直接回答问题。 M (I 2M  
  “爆炸前一天，你和他在一起做了什么？”柳菁菁问。 wGLZzqgq  
  薇薇笑了。“他新买了一些麻古，请我去尝，麻古比***的纯度高得多，很刺激。但我有自己的底线，玩命的东西，我一般不沾。我陪了他半个晚上，逢场做戏。” PL%_V ?z  
  薇薇陷入回忆。8月16号晚上很奇怪，跟一个奇怪的男人，做一件奇怪的事，还听到一些奇怪的话语。焚虎说他在网页上，看到一双无法抗拒的眼睛，他经常玩的一个游戏突然变成了噩梦，死死抓着他。 BEifUgCh  
  焚虎说这些的时候，已经吸食了麻古，神志不清。他吸毒经常产生幻觉，前段时间怀疑身边的朋友和他妻子有染，扬言要杀人，所以薇薇害怕了。薇薇早就发现，焚虎每次吸食毒品前，内心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刺伤他，而他急于逃避什么，或者说，急于抓住什么。 z/6eP`jj   
  焚虎经常会突然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的语言，可能是某处的方言，也可能是黑话。 O6lj^  
  8月16号晚上，焚虎又说了一些古怪的话，薇薇听不懂。焚虎突然攥住薇薇的手臂，说：“我想不起来了……我想不起来了……”他的眼睛仿佛要冒出火来。

薇薇越来越害怕，劝焚虎回家。当时是晚上11点多，焚虎竟然哭起来，薇薇请歌厅的保安把焚虎送走了。 tE=
P9 \4  
  第二天中午，焚虎来到薇薇租住的地方。他把昨天晚上的事忘得干干净净，只是请薇薇晚上去他家赴宴。薇薇以头痛为由，想拒绝，焚虎软硬兼施，说他妻子晚上不能参加，酒桌上需要女人调剂气氛，非去不可。薇薇勉强同意了。 q\[f$==p  
  “你见过陈大宏的妻子吗？”廖拓问。 >%'|@75K  
  薇薇好像忘了自己刚才说过的话，眼里那种迷离的光彩闪烁着，在脑海中搜寻着什么。终于，她点点头，用古怪刻板的语调说：“我认识。” /nGsl<  
  “她叫什么名字？”廖拓紧接着问。 hJ+>Xm@@!  
  “李霜眉。” yH@W6'.  
  “陈大宏有没有告诉你，那天晚上李霜眉为什么不参加宴会？” I>b!4?h  
  “他没说。只要提及他老婆的话题，身边的朋友一律不敢多问。焚虎和他老婆，根本就是两种人，但我看得出，他们很相爱。焚虎生活在刀尖上，却恨不得把老婆放在真空瓶子里，储存起来。”薇薇揉着太阳穴，显得很疲倦。 ON] z-
 
  沉默片刻，薇薇大口喝着酒。 #R'm|En'  
  “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我们？”廖拓盯着薇薇。

“而且刚才那个问题，你还没回答：你答应了陈大宏，为什么又没去他家？”柳菁菁追问。 3dQV5E.  
  “因为……因为我在他家外面看到一个人……我不敢去了……”薇薇嘶哑地说。 qZG "{8  
  “白裙女孩？”廖拓提高语调，“她制止了你？” k0!b@ c  
  “不。她没有发现我。她好像在找东西，在房子外面转来转去，然后突然大喊：焚虎，焚虎。” Mm+_>   
  “那女孩是谁？” 50Pz+:  
  “李霜眉！” |SQ5Sb  
  沉默。 Et4gRS)\  
  紧接着，歌厅的背景音乐突然变了，喧嚣的摇滚。男人女人的尖叫。烟雾。疯狂转动的影子。 >Vn;1|w  
  柳菁菁看了看廖拓。廖拓明白柳菁菁目光的含意。很明显，薇薇的脑子一片混乱，她说出的每句话，都可能与之前的某句话产生矛盾。 '@ (WT~g  
  “最后一个问题——”廖拓温和地说，“在哪里能找到李霜眉？” Ef:.)!;jy  
  薇薇突然抬起眼睛，直直地望过来。柳菁菁以为她在注视廖拓，但廖拓明白，薇薇的目光从他面颊掠过去，投向了他的身后。

廖拓猛地转过脸。后面，舞池里塞满狂欢的人群，灯光旋转着，飞速移动的彩色光斑从人们脸上划过。 %Z}A+Rv+*m  
  薇薇开始发抖，颤动频率很快，却很轻，好像血管里有一道电波流过。 8{(;s$H~  
  然后她用僵硬的语调说：“李霜眉在西草路23号，开了一家相猫馆。”说完这句话，薇薇好像完成了使命，长舒一口气，无力地倚在吧台上，露出痴呆的笑容。 {ajaM'x  
  廖拓仔细观察薇薇的脸。柳菁菁也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，可又无法把握。 -c~nmPEG6  
  廖拓拿出一张名片，交给薇薇。“无论有什么消息，都要通知我。”然后带着柳菁菁从舞池旁边挤了出去。 A8dIL5  
  他们的背影消失后，薇薇踉跄着走到墙角。那里有一张冷僻的桌子，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。一个人坐在黑影里，帽檐低低压在额头，苍白的手指夹着一支烟。薇薇第一次看到香烟上的红光，就被刺得流出眼泪。 Wg3y y8vIW  
  “做完了？”黑影里只能看到一张嘴，轻轻动了动。 #\GWYWkR  
  “完了。”薇薇幽怨地看着那个男人，语调低缓清晰。 a=.A/;|0*  
  “以后别用这种香水了。”男人淡漠地说，“换一种柔和恬静的。” "z1\I\ ^  
  “好的。”薇薇点点头，接着她在心里默念：为你，什么都可以。 GxuFO5wz  
  男人的身子前倾，用梦幻般的语调说：“不，你不是为我。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，懂吗？” sFT-aLpL@V  
  薇薇猛地瑟缩一下，感到毛骨悚然。

第十二章 猫瞳 Ze~^+ EE  
  \/xWsbG\  
  那座房子让人不舒服。柳菁菁的手臂泛起鸡皮疙瘩。 f-E]!\Pg  
  一进入西草路，阳光消失了，两排高大的紫槐遮住了街道。低矮的建筑缩在暗影里，柳菁菁一眼看到23号房屋。 :-fCyF)EI  
  那房子很奇特，像一个长角的怪物，甚至能听到它的呼吸声。一股陈旧的南瓜气味飘散起来，萦绕在屋檐下。 w[S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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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廖拓抬头打量着。老屋约有百年历史，青砖剥蚀，枯萎的植物像干涸的血管爬满墙壁。一盏白炽灯泡在檐下摇晃，散发着凄凉阴森的橙色光芒。一只猫不知从哪里跑出来，悄无声息地注视片刻，然后发出一声低叫。声音细小，似乎在催促他们快点进去。 kid3@  
  两人同时看到门上的三个字：相猫馆。  Cdin"  
  字迹正在脱落，紫黑色的木质凹槽如同一个眼窝。 mg;+Th&  
  廖拓推开大门，那猫忽然一纵，从门缝挤了进去。院里一片昏暗，没有鸟叫、没有虫鸣，就像多年前被挖开的墓穴。院子西北角的屋子亮着灯，他们径直走进去，却没人。 C{`+h163\  
  “居然有‘相猫馆’这种地方。”柳菁菁既好奇，又感到不安。

廖拓笑了。宠物市场如此发达，相猫师的出现也算填补空白。廖拓判断，所谓相猫师，无非类似于宠物顾问的角色，提供咨询，如何选购名品猫，或者解答顾客的疑问，对他们的猫进行分析研究，告诉他们，自己的猫是什么品种，以及如何护理等等。 %AwR4"M  
  这间屋子约30平方米，天花板垂着一盏灯泡，微微摇晃着，枯黄的光线在地上一圈一圈扩散。窗下放着宽大的紫檀木方桌，玻璃板压着一张名片——相猫师：李霜眉。 Z@nWx]iz  
  廖拓将视线投到墙上，满眼都是猫的照片，如同农产品展厅里的宣传资料。一只白身而嘴边有花纹的猫，标牌写着：衔蚁奴。一只白身黄尾的猫，标牌写着：金簪插银瓶。 xX.fN7[  
  一阵风突然涌进屋子，墙上的照片哗哗响着，其中一张掉在地上，廖拓俯身去捡。就在这时，他听到一阵脚步声，轻轻滑动着，停在屋子外面。 Y6~/H  
  “那是铁猫。”幽幽的声音传来。廖拓不动声色，拿起照片。照片上是一只纯黑的猫，瞪着琥珀色眼睛。身后的声音继续飘来，“古谱上称作铁猫的品种，你注意看，它的眼里有泪痕。” s5_[[:c=^  
  柳菁菁警惕地注视门口。那女人站在门框中间，昏暗的天光勾勒着她的剪影，扁扁的，像一张皮影。她往前跨了两步，一身白裙出现在灯光下。

她的怀里抱着一只猫。通身白色而布满黄点的猫。 u0( H!  
  “李霜眉？”廖拓微笑着问。 oKLL~X>!U  
  李霜眉面无表情，深邃的眼窝里，隐藏着幽暗神情，颇有异族风韵。“到这里的人，都带着猫，看来你们不是客人。”她淡漠地说，语调没有一丝情绪。 }1=V`N(  
  “我们是警察，想问你几个问题。”柳菁菁单刀直入。 oJE~dY$Q  
  李霜眉根本没听柳菁菁的话，她坐进椅子，将猫放在桌面的瓷碟里。“我去找猫了。它老是跑出去。猫没有记忆，这是好事，但容易迷路。”李霜眉喃喃地说。 .bE+dA6:v  
  “李小姐，我们想知道——”柳菁菁往前走了几步。 ~Gx"gK0  
  猫的眼里突然泛起一丝怪诞的神情，柳菁菁吓了一跳，闭住了嘴巴。 fjVGps$j  
  “很多人虽然寻找相猫师，却只是当作消遣，对大多数人来说，读懂猫的心思，其实并没什么实际意义。何况，猫是很难猜透的，猫没有记忆。”李霜眉说。 9*pH[vH  
  廖拓打量着李霜眉。她反复提及“猫没有记忆”，是不是在暗示什么。 3J%(2}{y  
  “李小姐，我弟弟以前养过一只猫，”廖拓坐到桌子对面的沙发里，温和地说。“纯净的白色，耳朵支楞着，瘦削的脸庞像狐狸。”

廖拓曾在弟弟的房间看到过，廖飞的猫有一双杏核眼，琥珀色的眼珠微微瞪着，神情有点好奇、有点惊讶，三瓣嘴里微微露出舌尖。 h{/lW#[  
  李霜眉终于将视线投到廖拓脸上，竟然笑了笑。她的微笑稍纵即逝，却使原本冷漠的房间，充满一丝温暖。李霜眉其实是很迷人的女孩。 {9;x\($&a  
  “相猫，是一门学问。猫眼要有金钱的颜色，最忌眼中带泪，或瞳孔里有黑痕，所以古经说：‘金眼夜明灯’。”李霜眉轻声说，“猫的毛色，以纯黄为上品，就是所谓的金丝猫。其次，是纯白的，称作雪猫。公元690年，武则天改国号为周，***洛阳，途中突然出现一只雪猫，被认为不祥，从那以后，白猫也被称作‘孝猫’。”李霜眉望着廖拓，“但不管怎样，纯色猫都是入格的品种，通名为‘四时好’。” 3'xmq  
  “我弟弟养的那只猫，也是‘雪猫’吗？”廖拓诚恳地问。 j9g0k<eg  
  “不。根据你的描述，那应该是‘狸奴’。你让你弟弟把它带来，我看看。”李霜眉的神情越来越柔和。 K4vOy_wT  
  廖拓静静地说：“人不在了。猫也走掉了。” 8\Uy  
  李霜眉的眼里突然划过一道荧光，接着便消失了。柳菁菁不安地轻咳一声。李霜眉慢慢转过脸，盯着柳菁菁。“你喜欢把香水喷在脉搏上。”

柳菁菁怔了一下。她喜欢香水，但职业素养要求，不能太迷恋它。有时工作紧张，心理压力过大时，她偶尔会把香水洒在脉搏跳动的地方，手腕、颈侧，让香氛围绕她的血管舞动，这会让她安心。 .:9XpKbt  
  “你怎么知道？”柳菁菁深吸一口气。 R^Y>v5jAe  
  “你保留着天真和清纯，而你的直觉异常敏锐，一旦投入某种氛围，你会变得大胆无畏。”李霜眉注视着柳菁菁，“因为你的香水味是一种柔和飘渺的气息，前味环绕着清凉及辛辣的香调，中味的红玫瑰和郁金香融合了你的细腻，难以捉摸的后味，类似干琥珀。” F [S'l  
  柳菁菁惊愕地瞪着李霜眉，然后又转脸，看了看廖拓。 Prqr,  
  “但是——”李霜眉突然提高了语调，“那些香水味无法掩盖，你身上的危险气息。” SG{&2G  
  柳菁菁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。 <gLq?~e|A  
  她只是呆呆盯住李霜眉。 V: P  
  李霜眉眯着眼睛，有些忧伤地说：“危险，从你的骨子散发出来的。不是针对别人，而是针对你自己。你的生命里充满血与火。”

第十三章 男人就是一只猫 |TQa=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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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墙上的照片又翻动起来，哗哗响着，像一场细雨。 ?!;i/h*{  
  廖拓问李霜眉：“你是陈大宏的妻子，你知道他有什么仇人？” /?B%,$~  
  “我不了解他的生活。我也没见过他的朋友们。我们是两个世界。”李霜眉淡漠地说。 |gwGCa+  
  “8月17号那天晚上，你在陈大宏的房子外面转来转去，为什么不进去？那可是你的家啊。”柳菁菁说。 >)8<d3m  
  “我的家在这里。”李霜眉打量房间，“我和我的猫在一起。” = 6.i.(L_S  
  “有人听到你喊‘焚虎’。”廖拓盯着李霜眉的眼睛。 WJBw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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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“哦？”李霜眉忽然笑了，“我在找我的猫。” dCO7"/IHW  
  “什么？” >7(7  
  李霜眉把怀里的猫向外举了举。“这就是焚虎。它总是迷路，害我找它很辛苦。”那只通身白色而布满黄点的猫，立刻应了一声，声音细小柔弱。 ['DYP-1J  
  焚虎其实是猫的名字。 fIii  
  柳菁菁极快地扫了廖拓一眼。

李霜眉继续说，“8月17号那天，我想回去看看大宏，但他说晚上要请客，不让我参加。我问他为什么，他说江湖朋友聚会，不想让他们看到我。我感觉他的神色不对，其实猫和人是一样的，看懂了猫，就看得懂人。” /ULO#CN?;  
  “他是你的保护神？”柳菁菁问。 Ox^VU2K;&.  
  李霜眉仰起脸，若有所思地看看柳菁菁。“警官，你说得很好。他保护我，却让我陷入危险，这是一种奇特的爱情，你不会明白。” V\P .uOI  
  “陈大宏有没有暗示你什么？”廖拓问。 -5u. Ix3  
  “在我面前，他不必说太多的话。”李霜眉说，“但他肯定不是自杀。你们和我的观点一样吧？” PD`EtkUnv  
  廖拓不动声色，指着李霜眉怀里的猫，说：“谈谈它吧。” 'da$i  
  “它叫‘焚虎’，是不是很巧？我相信人世间充满奇怪的缘分，我和陈大宏就是这样。我们的生活轨迹原本不可能重叠，命运却将我们安排在一起，我爱上了他。虽然我了解他的历史，但爱情这东西，无法抗拒。”李霜眉轻舒一口气，“大宏的绰号‘焚虎’，和我最爱的猫有着同样的名字。男人就是一只猫，他们像猫一样冷酷，也像猫一样可爱，同样，他们的记忆力也有问题，旧爱新欢，每天都在上演。但大宏很好，他没有别的女人。对我来说，这一条就足够了。”李霜眉的语调很平静，几乎听不出感情的起伏变化。

“陈大宏没有别的女人？”廖拓问。他想到了薇薇。陈大宏身边一定有不少那样的风尘女子。 tvR|!N }  
  李霜眉抬眼扫了廖拓一下，淡漠地说：“我确信，大宏身上没有她们的气息。” JTdcLmL  
  柳菁菁有些惊讶地望着李霜眉。 a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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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李霜眉不动声色，继续说道：“每个人身上散发的气息是不同的，即使用了香水，也无法掩盖本质。我知道大宏可能会逢场作戏，但他没有和别的女人发生肉体关系，我确信。”李霜眉提高了语调，“他宁愿独自玩网络游戏，也不会把自己的身体呈现在别的女人面前。在这方面，他有洁癖。这也是我爱他的一个原因。” K?gO]T{6  
  “也许他不愿在陌生人面前暴露自己。”廖拓低声说。 #|;;>YnZ  
  李霜眉注视廖拓。“警官，你说对了。大宏对周围的人充满疑惧。” y2:Bv2}  
  廖拓正要开口，李霜眉又说：“讲话太多了，有点累。你们看我写的日记。”说着，从抽屉拿出一个紫色的硬皮本，交给廖拓。 Igb %bO_  
  这个举动出乎意料。没有哪个女人在第一次见面时，就将自己的日记呈现出来。 ^^kL.C Ym  
  廖拓看了看李霜眉，然后翻开了日记本。首先映入眼帘的，是一些奇妙的小图画，类似人和猫的形象。每一页都附着心情文字。 Dy^A??A[E}  
  廖拓注意到一篇文字，那是两个月前的日记——

在相猫馆久了，能遇到过很多奇怪的事。今天，有个客人抱来一只母猫，我能感觉到，它谋杀了一只公猫。它一定爱上了另一只公猫，为了那只猫，谋杀自己的老公。它可能直接咬死了老公，也可能是送给老公一块食物，而那食物里掺着鼠药。 >+F +"NAN  
  猫是冷静而聪明的生物。猫的基因与人的基因只差百分之五。 =fcRH:B:  
  猫就是人。有人的秉性，有人的心灵。猫假装温柔、怯懦，是因为它们体型太小。猫只是在等待报复机会。 ^#&PTq>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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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廖拓又扫了李霜眉一眼。李霜眉正低头看着那只猫。焚虎的肺腔忽然传出呼噜呼噜的颤音，灯光下，它的瞳孔变成了紫蓝色。 7da~+(yhr  
  李霜眉感觉到廖拓的目光，仰起脸，注视着廖拓。“焚虎能感知到危险。”李霜眉一只手轻轻抚摸猫的背，“它是一只缺乏安全感的猫，就像大宏一样。它在我这里最安全。说真的，有时我过于沉溺，变得很傻。半个多月前，焚虎失踪了两天两夜，我几乎发疯。猫很容易走失，而且很难找到回家的路，我已经绝望了。第三天早晨，它居然奇迹般回来。又过了几天，焚虎病了。” -MuKeCgi  
  廖拓静静地听着。听一个年轻女人讲述猫的故事，就像在回忆自己的亲人。

“我虽然懂医，但猫的穴位和人是不同的，如果需要动手术，我更是无能为力。我把焚虎抱到宠物医院，他们却检查不出毛病。”李霜眉疲倦地说，“焚虎在宠物医院十分焦躁，甚至想咬我。我就带焚虎去了平阳医院，那里的内科很有名。而且我发现，焚虎自己也想去平阳医院，甚至可以说，它在引导我。一路接近平阳医院，它变得越来越温顺。” eGi|S'L'  
  柳菁菁笑了笑，想到程铭的同事们会收治一个猫科患者，这件事太荒诞了。 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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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李霜眉敏感地扫了柳菁菁一眼，冷冷地说：“我和猫在一起太久，猫与人之间那条界限就模糊了。猫病了，就像人病了，需要投注无限的爱。” V u1|5  
  柳菁菁无奈地点点头，继续听下去。 d;E (^l  
  “平阳医院的医生，认为我的脑子出了问题，劝我回到宠物医院。我恳求他们帮帮我。” ^=,N] j  
  “很少有人会理解这种感情。”廖拓轻声说道。 !y7w~UVs  
  “他们终不肯帮我。然后，大宏来了，要把我接走。我扇他耳光，让他滚，但那次他很坚持，一定让我离开平阳医院。”李霜眉沉浸在回忆中，“以前他很宠我，在他心目中，我也是一只猫。他从来没有违逆过我的心思，但那次，我看出他的急躁。还有……”李霜眉忽然闭住嘴巴。 \5R>+[n!  
  “什么？”柳菁菁迫不及待地问。 ^/"2s}+  
  “恐惧。”李霜眉慢慢吐出两个字。 3TF'[(K=  
  “陈大宏在医院遇到了什么？”廖拓追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