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觉得宁度就不一般，”邵勇说。“这样的人，可遇不可求，我们不能错失他。他的能力是我们专案组不具备的。” L"_XWno  
  一直沉默不语的小杨，此时说道：“我想起一句诗：何世无奇才，遗之在草泽。” )0{`}7X  
  “对，那是西晋著名文学家左思写的：英雄有迍邅,由来自古昔。何世无奇才,遗之在草泽。”廖拓说。“左思的相貌丑陋、口舌木讷，按我们现在的话，就是有社交恐惧症。但他文采奇佳，被后世传颂，可惜在那个时代不被重视，于是写下这首诗，抒发内心苦闷。”廖拓扫视众人，“奇才，必然有特立独行之处，是我们无法理解的，我们可能永远走不到他们的内心世界。但要完成一项事业，我们必须接受他们、认识他们、信任他们。” ju~$FNt8R  
  “我明白了。”柳菁菁说，“非常事，需要非常人。” dBWny&  
  “侍童有个规律，他选定目标之后，总会从其亲人下手。”廖拓提高语调，“我们面对的罪犯，就是通常所说的‘精神变态者’。”

第二十六章 飘移 )ycI.[C  
  Pwh}hG1sa  
  廖拓拿出一本画册，随手翻开一页。上面印着几个头像，有的人在哭，有的人在笑。 *7mlH  
  廖拓把画册举起来，问：“你们看到什么？” 2a d|v]  
  邵勇笑了。“想让我们看图写作文？” o
|$D|E  
  柳菁菁好奇地打量那些画：“没什么，就是各种各样的的表情。” yi7.9/;a  
  “正常人都能区别出来，但精神变态者不能。”廖拓放下画册，说，“对精神变态者来讲，这些图都一样，没有情感上的差异。精神变态者没有感觉，不会感受到别人的痛苦，也不会感觉到罪恶。” Y;'<u\^M"  
  “你说他们没有情绪？”柳菁菁问。 :X>Wd+lY:_  
  “精神变态者也分两类，比较典型的患者，不仅感受不到别人的情绪，而且自己也无法表现出任何情绪，他们表情麻木、冰冷，用僵硬的心态看待周围的世界。” lyn%r  
  办公室静下来。以前他们办案的时候，也遇到过类似的罪犯，留下了深刻印象。与变态者沟通，几乎是不可能的，他们的心像冰冷的铁板，什么样的刺激，都无法掀起涟漪。

“第二类呢？”柳菁菁问。 @3`5(xwzm  
  “他们更复杂。从外表看，与常人没有过多的差别。他们的情绪，可能比我们还要丰富，他们善于掩藏自己，在心里最深、最暗的角落，他们只关注唯一的目标。”廖拓踱了几步，“只要对他们有利的，他们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，为了达到目的，他们会变得残忍。” ^'3c%&Zf3  
  “什么目的？”邵勇忍不住问道。 Eq-+g1a  
  “通常我们理解的财富、权势，对他们的吸引力究竟有多大，很难衡量。他们关注的东西，可能是我们无法体会的。” `[H^`  
  “那不是更可怕了？”小杨喃喃地说。 w>W#cTt  
  “是的，他们比第一类更可怕。” (MGgr  
  “精神病患者和变态者是一样的吗？”柳菁菁问。 Yp\n
=#$[  
  “不同的两个类型。精神病不知道自己干什么，一切都在无意识状态下。而变态者，为了达到邪恶目的，可以预谋杀人。”廖拓停下脚步，望着墙上的木板。蓝色的钱条连接着三支小旗子。“在变态者心目中，‘人’就是阻挡他们前进的一个物品，除掉一个人，就像搬开一口箱子，没有任何的负罪感。”

“天哪，完全没有人性。”柳菁菁低声说。 Pe`mZCd^  
  “他们不重视生命，为了达到目的，甚至可以漠视自己的生命。”廖拓说。 3IYF
vq~  
  “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呢？”邵勇喃喃自语。欲望一旦控制了人性，心灵便随之泯灭。人变成了欲望的奴隶，想起来真可悲。 I\*6 >  
  但是完全没有人性的人，到底是什么因素造成的？ KV0*dB;  
  “那个人可能在成长的过程中，遭遇过某种心理打击，或者在社会压力下，不懂得用正确方法缓解自己。他把自己的不幸无限夸大了，投射到心理上，就变成了邪性的追求。”廖拓说，“如果他能早一点认识到这个问题，克服邪性，树立正确的人生观、价值观，他的生活也会充满阳光。” ?]><#[?'L  
  办公室沉默了。 Nu7>G  
  此时，天边的晚霞慢慢消散，灰色的云层四处蔓延。夜幕缓缓降临，晚风拂动窗外的树枝，一些叶片甩在窗玻璃上，发出轻微的“唰唰”声。 TcZ.5Oe6h#  
  廖拓注视着墙上的地图，目光牢牢盯在T城精神病院。 `r$7Cc$C  
  “小柳，我们明天去这里。”廖拓说。

“宁度那边怎么办？”柳菁菁说，“那个‘绣花拖鞋’还是没有线索。” h0<PQZJ  
  “会不会是几个人联动？”邵勇若有所思地说。 q-!H7o  
  “你的意思是，不止一个‘绣花拖鞋’？”柳菁菁反问。 |gE1P/%k  
  邵勇不置可否地望着窗外。他想起小时候居住过的龙木巷。那里有个孩子王，大约十七、八岁，不上学，也不工作，只喜欢和六、七岁的小孩玩耍。他自称“孙行者”，每天跑到附近的公园，爬上假山，坐在那里看风景。 mB-,\{)  
  孙行者给自己选了一座山洞，外面有座石台，从上面能看到远处的工业区。 \Kf \%Q  
  小孩们放学后便去找孙行者，家长们对此很恼火，认为孙行者会把小孩子带坏。当年邵勇也是七岁，他知道伙伴们为什么要围绕在孙行者身边。孙行者有一种气质，既让孩子们崇敬他，又能在他身上感受到平等。如果哪个新来的小孩被欺负，他会和他们谈话。他统治下的假山，热闹而有秩序。 #gbB
// <  
  但孙行者有自己的原则，学校里的事一律不参与。他把自己的势力范围，仅限于那座假山。他喜欢他的自由生活。 F*P0=DD  
  后来得到证实，孙行者是一个智障患者。 OcL7] b0  
  那么孙行者与侍童，他们在智力方面，一个过低，一个过高；性格方面，一个痴傻简单，一个邪恶复杂。但显而易见，他们都能通过自己的方式控制别人。他们吸引了身边的人。

“邵勇，”柳菁菁使劲推了他一下，“发什么楞？” V,KIi_Z  
  邵勇苦笑着摇摇头。“我想起小时候，我们街坊有个弱智，他身上有种本领，能让小孩围着他团团转。”  /!ElAL  
  廖拓说：“有人天生有种能力，就好像出生的时候，大脑里有个东西被激活了。这东西几百万年来，一直隐藏在我们的大脑里，被埋在广大的休眠区域，而一旦激活，仿佛轻易找到的一个点，瞬间可以达到核心。” yepRJ%mp  
  “它可能是邪恶的，也可能是善良的。”柳菁菁补充。 }! ^h2)'7  
  “对。善良的人会控制那个点，不断朝至善的方向移动；反之，邪恶的人，则会走向毁灭，如同我们面对的侍童。” avS9"e  
  桌上的电话响了，小杨接起来，微微一怔，立刻把话筒转交给廖拓。“是宁度。” i\36 s$\  
  廖拓拿过话筒。“宁度，你好。” X>jwjRK $  
  “廖警官，侍童的目标正往西转移。”宁度开门见山。 \;tKss!|  
  “专案组也发现了。我们正在讨论这件事。”廖拓说，“你认为下一个目标会是哪里？” EVmE{XlD;  
  宁度迟疑片刻，用奇怪的语调说：“我不能肯定。”

廖拓的眉头微微一皱。 Mw5!9@Fc7  
  宁度的妹妹被绑架后，留下了一条围巾，上面沾着肖廷宣的血迹——这件事，宁度究竟知道不知道？从廖拓对宁度的了解，宁度不可能对这件事无动于衷。宁度既然判断出，侍童的方位正往西飘移，那么，从蔡家坡加油站，往西稍稍留意，很容易注意到T城精神病院。 u]MF r2  
  宁度在回避？ Tx_(^K  
  “廖警官，本来我想给你打手机。”宁度忽然换了话题。 S@"=,Xj M  
  “是啊，你一直是通过手机和我联系的。”廖拓微笑着。 'IW+
"o  
  “你的手机已经被监控了。”宁度淡漠地说。 `Zi#rr|)L  
  “什么？”廖拓有些惊讶。 a!^wc,  
  “我确定，侍童监控了你的手机！”宁度加重了语气。

第二十七章 捕风 E\*",MGL  
  G([vy#p  
  廖拓的手机经过技术部门全面检查，没有发现问题。 ,< icW&a  
  被监控的，是手机信号。 `^_:  
  在相同的频率上，信号会传输到某个隐秘的地方，那里有一套接收系统，过滤之后，找到对方认为有用的信息。 _dBU6U:V  
  技术处启动监测设备实施跟踪，警方严阵以待，只要那套设备输出任何一个信号，就能圈定它的范围。但这个捉迷藏游戏需要时间。如果对方只是接收，而不传输，这样的搜寻几乎是徒劳的。 f,a %@WT  
  廖拓更换了手机卡。但大家都有个疑虑：在新的频率上，侍童的幽灵，会不会再一次捕捉到廖拓？ Qd4T?5 vG  
  外面又起风了。廖拓和柳菁菁穿过马路，走向一道铁门。 L-R}O 8  
  T城精神病院位于西郊桐山脚下，占地80亩，病床约300张。医院四周有一大片树丛，深秋季节，飘零的落叶撒在铁门前。铅灰色的铁门里寂静无声，却分明感觉有一道沉重的旋涡，发出隐隐的啸声，而那些焦躁的心灵正在里面漂浮。 ui{_w @o  
  一个身材瘦高的中年男人迎出来，握住廖拓的手。 m'B6qy!}6  
  “你好，让你久等了。”廖拓说。

“我叫徐扬，负责肖廷宣的护理工作。”徐扬淡淡地笑了笑。 Y%l3SB,5L  
  他语调平静，声线之间几乎没有起伏变化。他朝柳菁菁点点头，引导他们走进大门，穿过院子。远远地，能看到长廊内外有病人在散步。 n^02@Aw  
  徐扬指了指长廊，说：“廖警官，你看那个人。他是肖廷宣唯一的朋友。” yWtr,  
  那人穿着白色的护理病服，背影枯瘦，像一具风干的木乃伊，从他的肩膀到腰部，有一抹亮色摇晃着。他的身旁不断经过一些病人，但他始终没有回头，只是静静站着。 J6ShI
Pc  
  “他在做什么？”柳菁菁忍不住问道。 \=_q{  
  “病人都有自己固定的时间，沉入自己的世界。”徐扬平静地说。 Jk`)`94I  
  一般人的心目中，与精神病患者长期相处，本身就是一件很奇特的事。在精神高度分裂的区域，往往会形成一种思想旋涡，它就像一团飓风，脆弱敏感的人会被它揉碎。 UiZp-Y%ki  
  “徐医生，你对自己的病人全都了解吗？”柳菁菁好奇地问。

徐扬淡淡地笑了笑。“大脑是个神秘的东西，它能构成一个世界。”徐扬迈步走上台阶，“我们试着在他们的世界中，寻找细支末节，再把这些线索连接起来。”徐扬回头瞥了他们一眼，“这和警察办案，有相似之处。” tlLn  
  廖拓正要说什么，那个病人忽然侧过身，僵硬地朝长廊另一端走去，看来是要回房间了。三个人慢慢跟过去。 UW[{d/.wC  
  “他叫宋怀旭，入院四年。”徐扬低声说。 )(Mr f{  
  “肖廷宣在医院住了几年？”廖拓问。 !FO^:V<|5  
  “前后加起来，应该有两年多。”徐扬沉思着说。 J7wQ=!g  
  “哦？” 0O,T=z[+>  
  “他中途跑出去三次，最短的一次，三天，最长的一次，二个月左右。”徐扬说，“前后三次不知去向，但奇怪的是，他都是自己回来的。” k;_KKvQ  
  “他跑出去的时间，院方都有记录吗？” ~J>gVg%66  
  “都存在资料里。” BT#=Xh  
  两年前的秋天，肖廷宣的血迹留在了杜璇的围巾上。两件看似毫不相关的事，成了那起案件最大的谜团。 QK!:q{  
  “徐医生，你还记不记得2005年秋天的事？”

徐扬略一沉吟。“那年秋天，有警察来医院调查肖廷宣，不过警察提出的那段时间，肖廷宣就住在医院，我一直陪着他。” p`ADro*  
  廖拓又问：“那段时间，肖廷宣有什么异常反应？” Vq D[G<|9T  
  徐扬淡淡地笑了。“廖警官，说出来你可能不信。肖廷宣大多数时间很安静，安静得邪乎，超过了我们一般人。” r}oURy,5  
  “没有亲属来看他吗？”廖拓问。  vr{'FMc  
  “在我的印象中，分别有四个人曾经看望过他，但登记的信息不确切。” B0)`wsb_  
  这时，走在前面的宋怀旭，已经进了自己的房间。徐扬加快脚步，跟了过去。 H~[LJ5x  
  “怀旭，有几个朋友来看你。”徐扬轻声细语地说。 dU ,)TKQ  
  廖拓和柳菁菁随后进来。雪白的四壁中间有张床，灰色的天花板垂着一盏灯，南边的墙上有个灰色的小窗户，宋怀旭背对房门，静静望着窗外。 OB?SkR  
  地上散乱堆着一大摞素描纸，每张纸上都画着一只猫，瞪着肿胀的眼睛。 iY ^{wi~?  
  “他喜欢画画？”柳菁菁说着，弯腰想拣起一张。 +z:CZ(fb  
  徐扬忽然提高语调：“别动，柳警官。”

柳菁菁急忙收回自己的手，退到原位。徐扬笑了笑，说：“宋怀旭不愿意别人动他的东西。不过这些画是肖廷宣的作品，肖廷宣送给他的时候，就这样摆在地上，从那以后，一直没动过。护士和宋怀旭商量几次，想把画整理一下，宋怀旭不同意。” {q&@nm40  
  “他觉得肖廷宣还会回来？”廖拓问道。 9?uqQ  
  “也许吧。”徐扬转脸望了望宋怀旭。自从他们进门后，宋怀旭一直站在窗前，望着天空的某个角落。 %{R_^Y8t  
  “徐医生，我们能跟他说几句话吗？”柳菁菁注视着宋怀旭的背影。 Q0V^PDF  
  “我试试吧。”徐扬再次走过去，微微贴近宋怀旭，温和地说，“怀旭，这两位朋友想和你聊天。” bnijM/73  
  “风。”宋怀旭忽然说道。 [O= W>l  
  柳菁菁正要朝前走，徐扬使个眼色，让她先不要动。徐扬继续说：“怀旭，风凉了，天空和昨天也不一样了。” n}19?K]g  
  “看天气预报。”宋怀旭浑身一抖，转身朝墙角的电视机走去。 #hIEEkCp +  
  从廖拓和柳菁菁身旁经过时，宋怀旭突然转过脸。他们目光交接的一刹那，柳菁菁感觉自己的双眼被冰锥狠狠扎了一下，一阵微微的痛楚贯穿大脑，沿颈椎往下，缓慢地卷过全身。

柳菁菁不禁后退两步。廖拓伸手，扶着柳菁菁的胳膊，柳菁菁站稳了，吁了口气。 $JMXV  
  “病人的精神力量有差异，有的薄弱，有的强悍。”徐扬看出柳菁菁有不安反应，解释道，“宋怀旭是比较强悍的一种。但他没有恶意，他迫切想看天气预报，精神高度集中于一点，就显得很锐利。” j/f?"VEr  
  廖拓一直在观察宋怀旭，此时问道：“肖廷宣的精神力量怎么样？” ]pNvxXbeW  
  徐扬正要说什么，宋怀旭已经打开了电视，荧屏上出现一张气象图，本地的预报员正在描述未来72小时的天气概况。 pEIRh1  
  “他特别喜欢看天气预报，四年来，没有错失过一天。”徐扬低声说。 d(:8M  
  宋怀旭静***在椅子上，眼里透出婴儿般纯净的光泽。他在微笑，一绺口水耷拉在唇边。 e%@~MQ-  
  “明天……晴转多云……24摄氏度到19摄氏度……”宋怀旭喃喃自语。不仅吐字清晰，而且廖拓发现一个惊人的现象——宋怀旭的播报，比电视提前二十秒左右。 }NzpiY9  
  他在预测天气。他的预测与气象台传输的数据不差丝毫！ 4{rZppm  
  柳菁菁也发现了，她惊讶地看了看徐扬。徐扬淡漠地笑笑，看来习以为常。 <b`E_   
  “精神病患者在某些层面直觉灵敏。他的缺陷可能恰恰在那个地方，同时，那个地方也没有受到污染。”徐扬说。 K1\a#w  
  “没有干扰心灵的垃圾。”廖拓接口。 w35J.zn  
  徐扬停顿一下，点点头。“廖警官，你说得很好。在某些层面，在某些病人中，的确如此，他们纯净得像个孩子。”

“那么，肖廷宣怎么样？” ?qW|k6{O  
  徐扬反问：“你指的是哪方面？” e|9Bzli{  
  “全部。” Bq8<FZr#!  
  徐扬迟疑着，转脸看了看宋怀旭。天象预报已经结束了，宋怀旭静***在椅子里，似乎在回味刚才的一幕。 !_#js  
  宋怀旭喃喃地说：“小雨转阴……25摄氏度到18摄氏度……” 0evZg@JP`  
  “他记住了天气预报。”柳菁菁说。 39eoL;O_  
  “是的，他记住了。”徐扬忽然露出奇怪的神情，“但他刚才念的数据，是去年的今天，气象台发布的。” Q{kuB+s  
  “去年？” Y" |U$  
  “这不算什么，”徐扬笑了。“宋怀旭能报出10年来，每天不同的气象数据。” 7w({ GZ   
  “今天是8月22号，”柳菁菁颤声说。“你的意思是，从1997年到今年，每个8月22号的天气，他全能记住？” *E6 p=  
  “就是这样。为此，我专门到气象局查过资料，丝毫不差。”徐扬注视着宋怀旭的背影，“他能记住3600多个气象资料。” PxY"{-iAM  
  “简直就是一台电脑。”柳菁菁深吸一口气。 Iqv 5lo .  
  “比电脑更强。我说过，大脑是个神秘的东西，它能构成一个世界。” `R;XN
-  
  “那么，肖廷宣是什么情况？”廖拓追问。 tzPe*|m<  
  “肖廷宣，”徐扬眯着眼睛，看了看窗外的天空，似乎在考虑措辞。“这样说吧，肖廷宣的大脑，能构成一个宇宙。”

第二十八章 数字之神 9i@*\Ada  
  Fwtwf{9I  
  从宋怀旭的房间出来，三个人来到走廊，徐扬往前指了指。“肖廷宣在17号病房，我带你们过去。” `1dr$U  
  一个病人突然跌跌撞撞走来，一边笑，一边用力磨动牙齿。然后他颤颤巍巍举起手里的东西，是一只鞋垫。 OpfFF;"A'  
  那病人把鞋垫顶在脑袋上，倾斜着身体，开始跳舞。 v%r!}s  
  “斯图尔——它它！斯——图尔……它、它……”歌声飘来，柳菁菁感觉自己的后脖颈一阵发冷，好像猫爪搭在上面。 /TdTo@  
  “孙磊，静一静。”徐扬轻轻抚在病人的肩头，用非常轻柔的语调说，“我会帮你的。” lsd\ `X5,  
  病人耷拉着脑袋，慢慢退到一边了。 E^s>S
,U[y  
  又一个病人蹒跚着，挡在徐扬身边。廖拓的目光集中在他的脖子上，突起的颈动脉扭动着，像一条即将复活的虫子。 .%o:kq@B  
  病人舔了舔嘴唇。“我的嗡嗡声，是耳鸣。”他喃喃自语。 |2Dlw]d  
  “张军，相信我，你会好的。”徐扬碰了碰那人的脸庞。张军像受伤的小动物，低声呜咽着。“我的嗡嗡声，是耳鸣。”

徐扬扶着张军的背，把他送到旁边的病房里，然后出来。 f!87JE=<  
  “徐医生，你真有耐心。”柳菁菁由衷地赞叹。 \]^|IViIQ  
  徐扬说：“对他们一定要真诚，要付出爱。他们比一般人的感觉更纤细，即使我们稍微有一点歧视，或者不耐烦，在他们的心灵中，会放大到可怕的程度。” t ;[Me0  
  柳菁菁不禁吐了吐舌头。 ar{Yq  
  三个人继续朝前走，一名护士正巧路过，徐扬喊住她：“小乔，帮我打开17号房间。” >$}nKPC,Y  
  小乔梳着齐耳短发，一双大眼睛忽闪着，从廖拓和柳菁菁脸上扫过，然后快步走过去。 Dq\#:NnKvx  
  肖廷宣的房间与宋怀旭的房间差不多，同样雪白的四壁，中间有张床，灰色的天花板垂着一盏灯，南边的墙上有个小窗户，但不同的是，肖廷宣的墙壁上刻满了数字。 D}:D,s8UP  
  “这就是他的家。”徐扬环顾房间，喃喃自语。 GU!|J71z  
  廖拓感觉徐扬的口气，有一种淡淡的惆怅。 7"M7N^  
  “他平时在这里做什么？”柳菁菁好奇地盯着墙上的数字。不规则的数序排列。 {C 7=  
  “他看书啊。”护士小乔说，“他特别喜欢看一本书。”

“电话号码本？”柳菁菁脱口而出。她忽然想到一个关于精神病院的笑话。一个病人把电话号码当作名著来读，还说名著里的人物太多。柳菁菁不好意思地低下头，那个笑话，无论怎么看，都有些歧视精神病患者。 H.'_NCF&;L  
  小乔似乎有点不高兴，冷漠地说：“肖廷宣不看电话号码本。” G$i pWi  
  “抱歉，我没有别的意思。”柳菁菁想解释一下。 KPKby?qQ^  
  徐扬摆了摆手，笑着说：“肖廷宣不看电话号码本，是因为他根本不必再看。他已经全部记在了脑子里。” UGl}=hwKkG  
  “所有号码？”廖拓望着徐扬。 [4"%NY  
  “他可以倒背如流。”徐扬转脸看了看小乔，“以前他们常在一起玩那个游戏，猜电话号码，小乔说一个名字，肖廷宣立刻说出电话号码。” H,] D}r  
  小乔的脸上忽然焕发了神采。“有时候我故意把名字反着念，他也能说出号码。后来他不想再玩了，因为实在没什么意思。”小乔竟然笑了起来，如同一个大姐姐在回忆自己调皮的弟弟。 0M pX.
0  
  “你们还玩什么游戏？”廖拓满怀兴趣地问。 ~KEnZa0  
  “只要我能想到的数字游戏，都能玩。不过真难为他了，我在他的心目中，可能就相当于一个婴儿。”小乔睁着亮晶晶的眼睛，望着窗外，“他对数字有不可思议的天赋。我记得，去年清明节那天，我陪他在院里散步。路过花坛，一阵乱风吹过，他随意扫了一眼风中的冬青，然后告诉我，多少叶子往左边摆动、多少叶子往右边摆动。当然，我是不可能数清那些叶子，但我完全相信他。”小乔收回目光，苦笑一下，“你们肯定觉得我太傻，因为你们没跟他走得那么近。”

小乔对肖廷宣动了感情，这是显而易见的。廖拓看了看徐扬。精神病院的护士对病人萌生了爱情，不用说，是违例的事。但徐扬似乎毫不觉察。 (eG#JVsm9  
  “又有一次，我们上楼去平台，经过院长办公室，听到李副院长正和几个做工程的人谈预算。那时医院准备扩建，要把南边的旧房拆掉，盖一幢三层新楼。肖廷宣不知听见了什么，可能是土石方，或者其它施工一类的讨论，他便随口报了一个数字。我没在意，带他继续往平台走。后来，大约过了三、四天，李副院长忽然告诉我，那天肖廷宣说那个数字的时候，他也听到了。工程部的人把预算价格全部算出来以后，李副院长才惊讶地发现，那数字和肖廷宣报的数字，丝毫不差。” m &c8@-T  
  “对，这件事我也知道，李副院长把那当一个典故来讲。”徐扬说，“工程部的几个人分工协作，费了不少时间，才把所有的定额、工程量全部套在一起。肖廷宣不过随口而出。” oQFpIX;\m  
  柳菁菁听得热血沸腾。廖拓在房间里踱了几步，从徐扬和小乔的语气和眼神看得出，他们对肖廷宣不仅仅是佩服，简直是一种敬畏。 4LKOBiEM  
  对数字之神的崇拜。 G$Z8k,g+<7  
  “那不是和电影《雨人》的男主角一样吗？”柳菁菁说。

“不一样！”小乔抢先说，语调果断。“《雨人》的男主角患的是一种特殊的自闭症，也就是‘艾斯珀格综合征’。肖廷宣是不同的。他的数字能力，不仅仅只是记忆，或者一般的方程式计算。肖廷宣的脑子会自动分类。”小乔的语气有些急躁，面颊红了起来，“我也讲不清楚，就好像他的脑袋是一座电子仓库，里面分了好些小房间，他的脑子能将那些数字自由自在地运送在各个房间。” NPc]/n?vDj  
  廖拓点了点头。“肖廷宣的脑袋并不是一座简单的记忆仓库，而是一座大工厂，有很多活跃细胞工作的车间，对不对？” xzTTK+D@  
  “对，就是那个意思。”小乔兴奋地望着廖拓，对他的理解表示感激。 V1 T?T9m  
  廖拓走到墙边，仔细观察墙上的数字。数字是用各种不同的工具刻上去的，筷子、指甲、石块，有深有浅，排列极不规则，而且看不出什么规律。 ZnSDq_Uk  
  “有没有肖廷宣的照片，我们想看一下。”柳菁菁说。 )/kkvI()l  
  “没有。”徐扬搓了搓指尖，“肖廷宣拒绝照相。从入院以来，我们一直和他沟通，但他完全不理会我们。我们不能强求他。”

“说说那天发生的事吧。”廖拓触及到了重要问题。 rmXxid  
  徐扬立刻将目光移向小乔，示意她回避一下。但小乔却不打算离开。 zvv<w@rX  
  “我知道你们是警察，你们想问情况，”小乔平静地说。“8月17号的爆炸案，T城的人都知道，我当然也听说了。而且我的印象尤为深刻。” 6vp\~J  
  “小乔，你不要把情绪化的东西带到工作中来。”徐扬刻板地说。这也是廖拓第一次看到徐扬流露出威严的模样。徐扬的脸庞变得像一块石头。
Ks 8  
  “徐主任，我必须要说。因为爆炸前一天，肖廷宣和我在一起。他说的话很奇怪，我当时虽然很担忧，却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。直到——”小乔哽咽一下，“直到第二天爆炸发生，我才突然把一切联系在一起。可已经晚了，爆炸发生后，肖廷宣逃出医院，再也没有回来。”

第二十九章 肖廷宣的模式（1） &'i>d &  
  3D5adI<aq"  
  8月16日，爆炸发生前一天，距离现场28公里的T城精神病院，肖廷宣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。 :RZ'_5P[If  
  他冲出病房，在走廊来回奔跑。 B-L@
0gH  
  病人们被惊动了。宋怀旭站在房间门口，静静地注视肖廷宣。宋怀旭的目光里有一种不安，有一种崇敬，似乎他听懂了肖廷宣在喊什么。 =w8  0y'  
  孙磊和张军也站在门口。孙磊用力磨动牙齿，把鞋垫顶在脑袋上，身体倾斜，开始跳舞。“斯图尔——它它！斯——图尔——它、它。” Yt:%)&50}-  
  张***过身，面对另一个病人，认真地说：“我的嗡嗡声，是耳鸣。” '4
3Uv  
  病友则凑近一些，指了指走廊墙上的空调，神秘地说：“那里有监视器。” Wnp[8IEU  
  张军重复：“我的嗡嗡声，是耳鸣。” RtxAIMzh?  
  他忽然闭住嘴巴，看到护士小乔匆匆赶来。小乔正在办公室值班，听到响动，当时是傍晚6点20分。 t1oTZ  
  “廷宣，廷宣！”小乔拦住了他。“你怎么了？” N!v>2"x8q  
  肖廷宣挣脱了小乔的手，在走廊两端来回奔跑。小乔听清了肖廷宣在喊什么：“来了——”然后是一串数字。一串神秘的数字。

小乔之所以感到“神秘”，是因为肖廷宣说出那组数字时，眼睛里出现了一种怪诞的神情。说不上是恐惧，还是兴奋。 cyL|.2,  
  接着，小乔忽然感到头痛，太阳穴跳动着，“嘣嘣”直响。她意识到，可能因为她对数字的敬畏，产生了可怕反应。那组数字，使她陷入不安与焦灼。那组数字仿佛有了能量。 Pb@$RAU63  
  小乔对肖廷宣的数字魔力，深信不疑。 n
.P$E  
  在小乔粗浅的认识中，肖廷宣应该有一套“数理模式”，整个世界都被纳入模式中。肖廷宣凭借那套模式，认识周围的一切。 ty9(mtH+  
  大自然的运行有规则。 0J= $ A  
  小乔还记得，去年秋天的一个下午，小乔下班经过走廊，遇到了肖廷宣。肖廷宣忽然给了她一个纸条。小乔并没太在意。他们以前经常玩数字游戏，肖廷宣有时会变得像个孩子，调皮，做点恶作剧。
IF ?  
  小乔展开纸条，上面只有一个字：红。 M3)Id?|]6  
  “廷宣，什么意思啊？”小乔笑着问。 -$D# u  
  肖廷宣咧嘴笑了，虽然笑得有点怪，但眼里的光芒却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。 ;AarpUw'  
  肖廷宣什么都没说，转身进了病房。

小乔把纸条揣进口袋，摇摇头，快步离开了医院。 T9Pu V  
  第二天早上，小乔刚进走廊，肖廷宣正斜靠在墙边，看样子在等她。小乔朝肖廷宣打个招呼，正要过去，肖廷宣低声说：“红。” N< 7  
  小乔想起来昨天下午的事，好奇心又被激了起来。“廷宣，什么意思呀？” EoHrXv  
  肖廷宣的目光投向小乔的双脚。小乔穿着红色皮鞋。 =doOt 7Rj  
  小乔怔了一下，立刻明白了。“你知道我今天要换红颜色的鞋？” w,zgYX&  
  小乔感到惊愕。以前玩的数字游戏，对小乔来说，只是作为旁观者，用好奇的目光注视一位病人的离奇举动。只有这次，小乔才切实感受到肖廷宣的力量，实实在在地发生在她身上。所有一切都在肖廷宣的“数理模式”中。 JAcNjzL  
  女孩子对这种事，往往充满好奇和兴奋。随后，他们又暗中测试了医院的每个护士，题目是：谁第二天穿什么颜色的皮鞋？ FKu^{'Y6E0  
  每个人都准确无误。仿佛头一天下班时，她们收到了肖廷宣给她们的菜单，她们完全遵照肖廷宣的安排，决定第二天穿什么皮鞋。 hvU \l`m  
  这看起来是一件小事，却比以前的数字游戏更离奇。

因为这次面对的，是人。有各种各样想法的人，她们生活中可能出现各种各样的偶然，有她们无法控制的“不确定因素”，任何一丝小的异常波动，都可能引发大的变化。 qx\P(d OUf  
  然而，在肖廷宣的“数理模式”中，一切都是井然有序的。 7FD.3/  
  肖廷宣掌握了“规律”。 :\8&Th}Se  
  大自然遵照规律运行，春夏秋冬，阴晴雨雪。人类也遵照规律运行。谁也逃不过规律的约束。而万事万物的规律，只有一个东西能够控制，那就是“数字”。 hO}nc$S  
  这绝不是神秘主义的唯心论，更不是虚无缥缈的占卜。它在某些方面，就像天气预报，当所有的数据组合在一起，就会得出最终结论。 >^hy@m  
  以小乔的例子来看，肖廷宣也许将“赤橙黄绿青蓝紫”全部代换为数字，然后将这些代码进行演算，在足够大的范围内，会找出一个人的穿鞋规律。再将这种规律代入生活，经过分析，得到最终结论——整个过程，无非就是解一道数学题。

一切都发生在肖廷宣的脑子里。在那里，每个人都有一道数学题。 (Rc0l;  
  而“规律”与“习惯”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。 ):_x  
  “习惯”会随着环境和心情的变化而发生改变，但“规律”不行。“规律”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，正如一个人改变不了天气一样。 Vo%UiVHy  
  这就是小乔在肖廷宣身上得到的认识。 Wsr #YNhx|  
  小乔的讲述停下来，她感觉累，喝了口水，望着窗外的树枝。风很大，树枝摇摆，好像一群人用力晃动手臂。小乔正坐在肖廷宣的椅子上，她熟悉这屋里的一切。 |7CH   
  “8月16号傍晚，当肖廷宣在走廊奔跑，说出那组数字时，你为什么突然感到头痛？”廖拓问道。这是问题的实质。 sv^;nOAc  
  “我不知道。”小乔摇摇头，“而且我听不清他说的数字。” fuH Dif,  
  “可能是一种心理暗示。”徐扬接口说，“因为一直对肖廷宣的能力感到敬畏，所以，当肖廷宣突然表现出异常方式，小乔的潜意识中，会感到惶惑不安。”

小乔看了看徐扬，说：“徐主任说得对。肖廷宣很少表现出歇斯底里，那天我真的吓坏了。以前他有多安静，那天就有多躁动，完全是两个极端。当时我预感到，在肖廷宣身上将发生一些事，但我没想到那么快，第二天，他逃了出去。” i=2+1;K  
  “你很关心他。”柳菁菁低声说。 I{cn ,,8  
  小乔又转过脸，去看窗外的风。柳菁菁明白，小乔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眼里的泪。但那泪水已经无法控制了，从她的面颊滚滚而下。她的脸侧闪动凄哀的光泽，肩膀偶尔抽搐一下，强行抑制着自己。 4r(rWlM  
  “肖廷宣曾经跑出去过三次，”廖拓温和地说。“为什么这次，你感到不安呢？” 4 qW)R{%  
  “这次是不一样的。我的直觉。”小乔哽咽一下。 kd\G>  
  “你担心他不会再回来了？” y+:<  
  “他不会——再回来了。”小乔喃喃自语。 0/KNXz  
  “那天，他还对你说了什么？”廖拓继续问。 1xtbhk]D  
  “他不停地喊：爆炸。”小乔的视线投向廖拓，眼里的泪已经凝固了，“肖廷宣歇斯底里地尖叫，把那个词，一共说了十五遍。”

第三十章 肖廷宣的模式（2） =C:0='a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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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同样在那天傍晚，徐扬从省城开会回来，经过走廊时，他发觉空中弥漫着怪异的气息。病人们显得比平时亢奋，虽然他们保持了安静，但在这里时间久了，任何细微的变化，都能通过神经末梢，传递到内心深处——徐扬被触动了。 Kc{wv/6}T  
  他知道，一定有什么事正在发生。 V?rI,'F>N  
  他继续朝前走，没有询问，也没有刻意观察。他只是放慢了脚步，揣摩着、思索着。经过肖廷宣的房间，他明白了问题的起源。 r-V./M@L  
  房门没有关。小乔坐在床边的椅子上，目光随着肖廷宣的身影移动着。肖廷宣焦躁地徘徊，一会儿坐在床上，立刻又起身，继续徘徊。小乔正在安慰他，轻声细语，像一位母亲在安抚孩子。 $i`YtV  
  肖廷宣很少流露出暴躁的一面。在病人之间，他只和宋怀旭交流。多数时间，他会安静地坐着，翻看一本书。或者与小乔去院里散步，玩数字游戏。 *LhR$(F(  
  其实徐扬很清楚，肖廷宣这样的病人，具有强烈的爆发力量。控制他头脑深处那个开关的，不是药物，而是他自己的抑制力。然而一旦失控，整个医院，除了约束带和强力镇静剂，恐怕只有小乔能让肖廷宣暂时缓解下来。

小乔柔声说：“廷宣，你不要担心，我在这里。” AX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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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肖廷宣又坐到床上，瞪着小乔，却不说一句话。徐扬担心小乔受到攻击，慢慢走进来。肖廷宣猛地抬起脸，死死盯着徐扬，直到确认徐扬没有恶意，他才稍微松驰下来。 g$tW9 Q  
  “廷宣，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？”徐扬从包里掏出一个苹果，一步一步走过去。肖廷宣又变得紧张起来，徐扬把苹果先给了小乔。 v$cD!`+k  
  “廷宣最喜欢苹果。”小乔笑着说，“咱俩一人一半吧。” Q9'p2@Z  
  肖廷宣忽然安静下来，背对他们躺到床上，一动不动。徐扬和小乔诧异地对视一眼，又耐心地等了十分钟，肖廷宣始终没有回头。 C+mU_g>  
  “那天傍晚的情况，就这么结束了。”徐扬对廖拓说。 Y `{U 45  
  房间里静默片刻。 s6$3[9Vh&9  
  廖拓说：“你们都提到他喜欢看书。那是一本什么书？” PX 'LN  
  “他从来不告诉我们。”小乔说，“我注意过那本书，但封皮撕掉了。” 76m[o  
  “那本书，他从来不离身吗？”柳菁菁问。

“他一般放在柜子里。”小乔指了指床边，老式柜子，油漆斑驳。“他的柜子还有别的私人用品，我没打开看过。这是对病人的诚信。我尊重他，就像我们在社会上交往，要尊重彼此的个人隐私。” wGvgMZ]?'  
  “这是一根在否认和信任之间的幸运线。”徐扬忽然说道，“线在我们这一边，事情好办一些。” 1 XG-O  
  廖拓点点头，表示理解。如果抱着侥幸心理，侵犯了肖廷宣的隐私，肖廷宣必然会察觉。一旦医生和病人之间那根线断了，一切都将崩溃坍塌。 ng *%1;P  
  徐扬紧接着说：“我估计，那是一本普通的书。” z7q2+;L  
  “为什么？”廖拓将目光转向徐扬。 RVfe}4Stm#  
  “他在花园看书的时候，我从他身旁经过，你说我完全不注意，那是不可能的。病人手里拿着什么，医生出自本能，总会多看一眼。”徐扬笑了笑，“那本书挺厚，从书页的颜色和装帧来看，不是很特别的书。” `y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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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“嗯，我也这样想。”小乔点点头，“其实开始我也有一点好奇，像他这样的人，阅读的，恐怕就是传说的孤本奇书。不过远远近近的，也看不出那书有什么怪异。”小乔思索片刻，笑了笑，说，“可能就是因为那书看起来太普通了，我才没有了好奇心，因此就不重视了。” mV,R0olF  
  “那么，肖廷宣住院的时候，检验物品的部门，可能也不会记住那本书。”廖拓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