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肯定记不住，”徐扬摆了摆手。“我们医院有300张床位，来来往往的病人，都有私人物品，检验部门发现不合规定的，要么让家属带回去，要么移交医院暂时保管，其它的——” <}B]f1zX  
  “入院的时候，医院是不是有登记资料？”柳菁菁问。 ncu> @K$n  
  徐扬停顿一下，提高语调，说：“瞧我，竟把这么简单的事忘了。我们医院这方面工作做得很细致，病人登记住院时，会填写表格，写清楚自己所带的物品，留在资料室当作备份。肖廷宣应该也有这样一张表格。”  }/M ~  
  徐扬刚说到这里，廖拓忽然发现，小乔的神情有一丝变化，稍纵即逝。 d~YDg{H  
  “徐医生，带我们去看看吧。”廖拓说。 CK
.Z-_M  
  资料室在五楼。小乔去忙别的工作了，柳菁菁留在肖廷宣的房间。徐扬带着廖拓进了电梯。 #{<Jm?sU  
  五楼灯光昏暗，很少有人来到这里。徐扬快步走到资料室，值班的工作人员看到他，有点惊讶。“哎哟，徐主任，你是稀客啊。” g_.BJ>Uv  
  “呵呵，我想查一下肖廷宣的资料。” Jw9|I)H  
  “稍等，我去后面拿。”工作人员边走边问，“肖廷宣跑出去以后，还没有回来吧？” ~I2IgEj>]  
  “没有。”

工作人员的背影消失在一排排柜子后面。他一边寻找，一边咕哝着：“嗯……肖廷宣……编号应该是0127……对……”抽屉拉开的声音，然后是翻动声。声音忽然停了。“奇怪，资料袋呢？” RhXX/HFk  
  又是一阵忙乱的翻找声，片刻后，工作人员紧张地跑出来。“徐主任，肖廷宣的资料全都不见了！” .KTDQA
\  
  “怎么回事？”徐扬问。 __'Z0?.4#  
  “我……不知道。”工作人员说，“这么多年，从来没丢失过资料。” 1K4LEga`  
  廖拓在外面的走廊，刚刚打过手机。他听到里面的对话，并没有多少惊讶。 JxNjyw  
  然而紧接着，工作人员说了一句话，廖拓却感到一丝意外。 IeZ}`$[H  
  “我翻找肖廷宣的资料时，发现宋怀旭的资料，也不见了。” MoO jM&9  
  “什么？”徐扬感到问题不一般。 =DGaK0n  
  “还有——”工作人员结结巴巴地说，“我在柜子里发现了这张纸条！”

第三十一章 病人的策略 f L ' 42  
  h8$lDFo  
  纸条有四个字：泥牛入海。 oypX.nye_  
  照例是用毛笔写的，漂亮的小楷。徐扬用充满疑虑的目光看着廖拓。廖拓不动声色，将纸条放进口袋。他们从资料室出来，经过走廊。 P0 hC4Sxf  
  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徐扬忍不住说，“廖警官，你看到这张纸条，似乎没有多少惊讶。” +p>tO\mo  
  廖拓笑了笑，说：“徐医生，纸条的事，我很快会给你一个答案。但我现在需要你的配合。” "N D1$
l  
  “请讲。” zxT&K|  
  “一、宋怀旭的身边，派专人守护，任何一个举动都要留心观察，并且随时向我传递信息；二、这几天，医院不要有任何人员出入，包括医护人员；三、我立刻向局里汇报，调便衣刑警进驻医院，请你们配合。” doW_vu  
  徐扬掏出手绢，在额头轻轻擦拭着。他虽然还保持着冷静，但看得出，这件事给他的压力比较大。 EO:i+e]=  
  “能不能告诉我，究竟出了什么问题？”徐扬说，“我们也好有个准备。” =M*31>"I0  
  “我担心引起不必要的恐慌，”廖拓注视着徐扬，“不过你放心，我们会全力保护医院的安全。”

徐扬沉默片刻，握着廖拓的手，真诚地说：“廖警官，我相信你。” a\pOgIp  
  廖拓紧紧握着徐扬的手，说：“正如你讲的，这是一根在否认和信任之间的幸运线。” eyUguA<lK\  
  “是的。线在我们这一边，事情好办一些。”徐扬也笑了。 Yd'Fhvo8  
  他们乘电梯下楼，回到17号房间。廖拓把大概情况对柳菁菁讲了，柳菁菁即刻回公安局安排工作。 2[ = =  
  “徐医生，关于肖廷宣，你还有什么能告诉我？”廖拓问。 gB|>[6  
  徐扬眯着眼睛，这次的沉默时间比较久。 .);~H#  
  然后他缓缓地说：“肖廷宣刚进医院的时候，我就有种感觉，这个人很神秘。”徐扬看了看廖拓，又将目光移向窗外，“有肖廷宣在身边，就会有事发生。”  bi/ AQ^  
  “什么事？” D+m#_'ocL  
  “一些怪事。我不好形容。”徐扬考虑着措辞，“比如，他站在树下时，枝头的鸟儿会突然跌下来。或者，他去院子北边散步，那里的平房上会出现一群猫。还有，他夜里从走廊穿过，其它房间的病人，会隔着门板和他说话。” K</EVt,U~  
  廖拓思忖着，没有发表意见。

徐扬继续说：“我知道，这里面有很多偶然成分，讲出来，也容易被大家误解。精神病院都是奇怪的人。在精神高度分裂的区域，常常会形成一道漩涡，肖廷宣是这个漩涡里，最难捉摸的一滴水。不仅仅只是他的精神问题。” ^?M# |>  
  “那是什么？” hY5GNYDh  
  “他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人，”徐扬说。“在精神病院久了，我们会发现人类出现的很多极端例子。人与动物的不同，就在于精神和心灵世界，而肖廷宣，远远超过了一般的病例。” n(uzqd  
  “如果让你用一句话，概括一下肖廷宣，你会怎么讲？” >
}T}^F  
  徐扬笑了。“我给你讲个小故事。”徐扬坐到椅子上，面向房门，“有一个病人——你见过他，总说他的脑袋嗡嗡响，有耳鸣。” QmgO00{  
  “对，张军。”廖拓点点头。 niA>afo  
  现在的张军，比刚来时安静许多。精神分裂症患者，最突出的感知障碍是“幻觉”，尤以“幻听”最为常见。病人常有被害妄想的症状，而且思维联想有障碍，回答问题时，指东说西，踩不准节奏。 
X9 N4  
  张军最严重的时候，每天在床角，把自己缩成一团，稍有风吹草动，即使窗户外面传来的雨滴声，他也会咆哮，发出可怕的叫声。

他完全不信任别人。 Spu> ac  
  他的四周充满假想敌。他生活在恐惧和绝望的泥潭里，无法自拔。 r^7eK
)XA_  
  突然有一天，他似乎变得平静了，而且生活有了某种规律。医生和护士都感到费解。因为这样的病人，必须要经过一段比较长时间的治疗，才会逐渐回复一些正常的理智和情感。 VS\| f'E  
  张军的平静，显然是怪异的。医生们无端地紧张起来，担忧这是一次新爆发的前奏。 Avww@$  
  然而，这个预想的“爆发”迟迟没有出现。 e'yw
8U5E/  
  张军保持着生活规律。每天早晨按时洗漱，与其他病人排队，沉默着，眼睛茫然地望着某个方向，不与任何人有眼神交流。 \3&1iA9=)  
  但洗漱完毕，他总喜欢到安全门旁边站一会儿。 G#Kw6
 
  有的医生发现，张军站在安全门附近时，眼睛盯着门，很警惕的样子。 [K
g3:]2A  
  但医生仔细检查过，没有发现异常现象。 2KlVj]!7  
  直到二个月之后，张军忽然把徐扬带到了安全门旁。徐扬大吃一惊。 0.S7uH%
"  
  说到这里，徐扬忽然停了下来。

“怎么了？”廖拓问道。 g[' 7$  
  “门锁上的螺丝扣，完全松开了。”徐扬用手绢擦了擦额头，似乎还在后怕。 8>G5VhCm~o  
  “就是说——” )gz]F_  
  “就是说，张军预谋要逃走。而且，几乎已经成功了。” g:.LC F  
  廖拓望着徐扬，把思绪整理了一遍。“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：刚开始他故意站在安全门边，就是要引起注意。当医生对他的行为熟视无睹之后，他在大庭广众之下，再去完成自己的工作。” 9@?|rje9  
  “对。他在运用策略。” @HTs.4  
  “可是……” z0x^HDAeC  
  “廖警官，我知道你想问什么。是的，问题就出在这里，”徐扬注视着廖拓，“这里面有两个异常。首先，精神分裂症患者对自己的所作所为，一般是茫然没有目标的，很少有病人能为一件事，蓄谋很久，并投入顽强的意志。” He$v'87]  
  “肖廷宣可以这样做。” -aLM*nIoe  
  “是的。肖廷宣这样的病人，极为罕见，我们对此已经很警觉了。可是，突然又出现了张军，这样的行为方式，令我们不寒而栗。” 2kOaKH[(q  
  “说明他原本疯狂混乱的脑子里，开始有了冷静的思维。” Q@|"xKa  
  “这正是我们担心的。”

“你说他‘几乎已经成功了’——这是什么意思？” h#Mx(q  
  “这就是第二个异常。张军在成功的时候，反而回来向我‘自首’了。”徐扬吁了口气，“如果张军就那样逃走，我们会说他是‘聪明的精神病患者’。但他主动向我们展示他的成果，这就不是‘聪明’那么简单了。” 4uh~@Lv  
  “等一等，徐医生，我猜一下——”廖拓眯着眼睛，淡淡地说，“肖廷宣在整个事件中，起了重要作用，对不对？” Ted tmX$  
  徐扬轻轻点点头，又沉入了思绪。 *3h_'3yo@  
  张军的家人来医院探视，带了一些食物给张军。张军趁人不备，偷偷留下一把勺子。此后，他每天站安全门附近，等待着。 O'(D:D?  
  张军控制自己，只是站在那里，什么都不做。他用了一个月时间，打消所有医生的疑虑。 rWqr-"0S.  
  然后，他开始行动了。他借着早晨洗漱时，来到安全门旁，用勺子拧开一点螺丝扣。只有一个小动作，拧开一点点。然后，他控制自己，回到房间。 J9f]=1`  
  第二天，他继续那样，用勺子拧一下，再退回来。每天一点点，没有被发现。 BlM(
Q/z  
  又一个月后，张军把徐扬带到门旁。螺丝扣已经完全松了，只是轻轻挂着，稍微一碰就会掉落。 a1ps'^Qhh  
  整个行动，从始至终，都是肖廷宣计划安排的。 :c Er{U8  
  “肖廷宣到底为什么这样做？”廖拓问。 4H@7t,>  
  “我也是后来想明白的，”徐扬苦笑一下。“肖廷宣在给张军治病！”

第三十二章 我们每个人，都是密码组成的 6\v4#  
  >z%WW&Z'  
  廖拓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。“精神病患者，给另一个精神患者治病？” [r9HYju=  
  “是的，这件事就发生在T城精神病院。我是见证者。” ELg$tc  
  “为什么这样肯定？” l<(jm{q?u  
  “我们看到了结果。”徐扬注视着廖拓，“这和警察办案差不多吧。我们暂时不知道过程，就从结果反推。了解他的动机，了解他的方法。结果证明，肖廷宣通过‘拧螺丝扣’这个行为，治疗张军的‘被害妄想症’。” yt
V[x  
  “那会很复杂。”廖拓低声说。 ~zvZK]JoX  
  “超乎想像的复杂。”徐扬说，“病人要完全信赖另一个病人。尤其对患有‘被害妄想症’的病人来说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。否认和信任之间，没有那根幸运线。” )jjaY1E  
  廖拓认真思索着徐扬讲述的内容。 F7]8*
[u  
  徐扬继续说：“而且，张军还要控制自己，按照计划，二个月时间，从等待到执行，按部就班一丝不苟。对急于逃出‘危险境地’的病人来说，这的确太漫长了。为了达到目标，他原本可以每天多拧几下，特别在接近完成时，人的本能会推动他，可以不顾一切，拼命拧掉那个螺丝扣。”

“但他始终没有那样做，”廖拓喃喃地说。“他只是重复着昨天那个动作。” /#q6.du  
  “是的，一下。只有一下。”徐扬显得有些激动，“后来当我回想这一切时，我反问自己，如果我在困境中，能不能保持这样平静的心态？恐怕很难。人的本能，一旦发现自己陷入绝境，即使同归于尽，也要拼死一搏。但是，那个精神病患者控制了自己。”徐扬平息下来，有些颓丧地低下头，“人与人的区别，就在于是否能控制自己。肖廷宣有高度的自制力，并且将这种力量传递给张军。” >9yy91H  
  “就是我们常说的‘定力’。”廖拓说。 %&s4YD/{  
  “定力，并借助时间，完成整个过程。这对精神病患者来说，是不可思议的。”徐扬转过脸，望着窗户，“在肖廷宣面前，我感觉自己很卑微。” dOKe}?}==  
  “这么说，肖廷宣已经提前预计到，拧螺丝扣的动作，需要重复30次。” .*J /F$  
  “不。29次。那个月只有29天。” .S* sGauM  
  “他用什么方法，使张军能够控制自己？”廖拓问。 CT'#~~QB  
  徐扬摇了摇头。“病人与病人之间的交流，我们很难彻底了解。比如宋怀旭与肖廷宣的交流，更是费解。”徐扬忽然仰起脸，眼里闪烁着光芒，“不过对张军来说，有一种力量，比他分裂的精神更强大。”

“是什么？” #u +~ ^M  
  “信任。”徐扬在房间徘徊几步，“还有，深切的关怀。” .nEiYS|T  
  “肖廷宣用‘拧螺丝’这个方法，缓解了张军的精神压力。” Ynp#3r  
  “可以这样理解。”徐扬手指交叉，坐回椅子，“把对危险的恐惧，转化为某种神奇的意志，经过螺丝扣释放出去。就像一种……怎么说呢？一种心灵的仪式。” U\-R'Z>M  
  廖拓轻扣指尖，将目光投向墙上的数字。 e0<O6  
  “从那以后，张军越来越平静。”徐扬说，“当然，他的治愈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，现在他每天还会重复那句话——我的嗡嗡声，是耳鸣。” KleiX7  
  “他主动把你带到安全门旁边，证明他的病情已经稳定了。” QV4F A&f&  
  “是的。肖廷宣的目的，并不是帮助他逃跑。” V7cr%tY5  
  “也许他觉得，张军不该离开医院。”廖拓的身子微微前倾，望着徐扬，一字一顿地说，“是不是在肖廷宣的心目中，他感觉自己与其他病人是有区别的？” 62K#rRS  
  徐扬皱着眉头，思索着。 {kr14l*2  
  廖拓继续说：“肖廷宣不承认自己的身份。他以超脱的目光，俯身看待周围的病友。他觉得他们需要治疗，而自己不需要。”

徐扬轻轻点一点头。“有可能。” !e*T. 1Kz  
  屋里沉默下来。廖拓站起身，告辞了。 2U(q
yC  
  徐扬送他从17号病房出来，沿着长廊朝前走。病人们正在房间休息，周围很安静，顶棚的灯管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晕。 h_SkX@"/-  
  “巧得很，前两天我看到一篇新闻，我国第一份‘基因图谱’绘制完成。”徐扬说，“很多不可思议的问题，因为这张图谱，有了解决的可能。某些遗传病的缺陷，会被及早发现，祖先的命运因此而不必在我们身上重演。” 3rj Kwh7  
  廖拓专注地倾听着。 g 4952u  
  徐扬的语调有些兴奋：“有了基因测序，能从中找到更深入的问题，比如，与基因有关的疾病、智力、冒险精神，甚至信仰和性格等问题的密码。” 4u"Bl l  
  “徐医生对基因很感兴趣。”廖拓笑着说。 `csZ*$ 7  
  “解读生命密码，这是人类的大事。”徐扬说，“每个人都有一张特有的遗传图谱。根据基因测序，我们做医生的，就能看到病人以后可能患什么病，并且给出预防措施，指导他如何生活、如何工作。” '$?!>HN4  
  “基因可以改变吗？”廖拓满怀兴趣地问，“比如，你们能找到的犯罪基因。” _uX
b>V*8  
  “基因决定了人的命运。”徐扬说，“科学研究表明，所有人的基因组中，至少有99.99%的‘碱基对’是相同的，人与人之间，只存在不到0.01%的差异。但就是这0.01%的变化，不仅决定了人们易患的某些疾病，也决定了其它更复杂的形态。”

“善与恶，也能从中发现吗？”廖拓问。 py+\e"s  
  徐扬略一沉吟。“这恐怕要上升到哲学的高度了。天使与魔鬼的基因，或许也只有0.01%的差异。” Wpi35JrC  
  他们已来到走廊尽头，廖拓停下脚步，与徐扬握了握手，转身走出去。 u3GBAjPsIk  
  徐扬微微提高语调，对着廖拓的背影说：“我们每个人，都是密码组成的。” I.GoY[u_%  
  廖拓点了点头，径直向医院大门走去。 >]z^.U7=  
  廖拓大步穿过院子，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喊他：“廖警官，请等一等。” : -d_  
  廖拓转过脸，是小乔。小乔气喘吁吁跑过来，手中提着一个袋子。 "=T&SY  
  “小乔，有事吗？”廖拓问。 ?Rx(@  
  小乔迟疑片刻，仿佛鼓了很大勇气，对廖拓说：“对不起，在病房我没有告诉你。其实，我有一张肖廷宣的照片。” $2?j2}M  
  “太好了。”廖拓说。 ^B %=P  
  小乔有些不好意思，拿出自己的手机。“肖廷宣不愿意照相，可我太想留一张他的影像，有一天趁他不注意，悄悄用手机拍了他的侧面。”小乔有些难过，仿佛自己背叛了肖廷宣，背叛了双方的信任。 j
)
6p>6  
  廖拓接过手机，仔细看着。

手机的像素不高，再加上距离比较远，影像有些模糊，但轮廓看起来还不错。 y]m: {  
  “廖警官，还有这个——”小乔提起手中的袋子。 :aej.>I0  
  “这是什么？”廖拓问。 \7r0]& _  
  “肖廷宣的日记本。” D=TS IJ@  
  廖拓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。“他的日记？” A51 a/p#  
  “就算是他的日记。”小乔仰起脸，大眼睛注视着廖拓，“他写日记是很随意的，没有固定的本子。有时候走着走着，捡起一张树叶，也要写几句，然后就扔了。很久以来，我有意搜集他的日记。我想……我想了解他……这不算背叛吧？”小乔的眼里蓄满泪水。 yu6{6[  
  “小乔，你做得对，你是在帮助他。”廖拓坚定地说，“你可以把他当作了不起的人物，也可以称他‘数字之神’，但是，他首先是一个病人。他可能并不知道自己病得很重，他可能也不知道自己的能力有多强，同时，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能力怎样可以做正确的事。这些，都需要我们来告诉他。我们要救助他，因为他的能力，他会遇到危险。” Yi*F;V  
  小乔用力点点头。“廖警官，我相信你。” :ZV|8xI  
  “谢谢。不过要麻烦你，把肖廷宣的照片传到我的手机上。” 3ic /xy;}  
  廖拓接过小乔递过的手机。照片很快传了过来。 c$Kc,`2m
7  
  廖拓合起手机盖之前，又看了一眼。肖廷宣正在仰望天空。他的侧影，很英俊。

第三十三章 你也在感情用事 Tx_(^K  
  c`}X2u]k  
  脚步滑动声，停在门外。一只纤细的手往前推了推，门没锁，轻轻荡开了。 Pd;ClMa%  
  屋里光线柔和，吸顶灯散发着暖暖的橙色光晕。地毯很厚，踩上去还不习惯，身体会自然而然往左侧倾斜。 J+|ohA  
  小乔做了几个深呼吸，让自己慢慢适应环境。 (MIw$ )#^  
  她朝房间四周打量。墙上的油画很有情调，拿着苹果的少女静***着，微笑，神态似曾相识。小乔想起来，画上的少女是这家的小主人，那笑容有一丝调皮，还有一丝浅浅的忧伤。 ;Gs**BB&  
  目光移到桌上，宽大的桌面井井有条，书籍和杂志整齐排列着。桌子右侧是书架。小乔慢慢走过去，踮起脚尖，透过书架上的玻璃仔细观察。然后她蹲下来，拉开下面的抽屉。 .-Lqo=o\  
  “找什么呢？”身后传来说话声。 ,< icW&a  
  小乔骇地一抖，回过头，一声惊叫堵在胸口，被她抑制住了。“对不起，门没关，我进来的时候没看到你。” GDB>!ukg  
  徐扬不动声色地走进来，地毯把脚步声吸收了。他掏出手绢，擦了擦额头的汗，淡淡地笑着，说：“我刚到花园去了一下。”

小乔恢复了平静，坐到沙发上，微微低着头。 [Mc5N  
  “你刚才想找什么？”徐扬冷静地问。 H`lD@ q'S  
  “没什么。”小乔仰起脸，迎着徐扬的视线，“你让我把肖廷宣的资料偷出来……” ld}$Tsy0  
  “不是偷，”徐扬提高语调，打断小乔，“我们是在帮他。” %H@76NvEz  
  “你知道他去了哪里？”小乔满怀希望地问。 {FY[|:Cp  
  徐扬摇了摇头。“我们只做自己应该做的事。我们要保护他。” YQdX>k  
  “他真的有危险吗？” )NmlV99q  
  “你也看出来了，肖廷宣这次逃跑，与以前不同。”徐扬冲了两杯咖啡，一杯给小乔，一杯自己喝着，“肖廷宣可能知道危险来自哪里，但他无法控制。”徐扬盯着沙发上的小乔，“他是个病人，懂吗？记住这一点，你就不会被情绪冲昏头脑。” UW[{d/.wC  
  “可是，肖廷宣是不一般的……” 2, "q_d'V  
  “对。正因为他的不一般，他才更危险。”徐扬显得有些不耐烦了，“我和他相处的时间也不算短了，我比你更了解他。你对他产生的情感，已经触犯了医院的戒条——护士爱上精神病患者，这是不允许的。但是——”

“但是你并没有制止。”小乔提高语调。 ," C[Qg(  
  “是啊，我没有制止，”徐扬痛苦地拧着眉毛。“我可能在哪些地方做错了。” 1c)\   
  “因为你也在感情用事，对不对，徐主任？”小乔盯着徐扬。“你崇拜肖廷宣，甚至敬畏他。” DIG0:)4R.  
  徐扬退了两步，手指一阵痉挛，地毯上洒了几滴咖啡。 \-Iny=$  
  “小乔，你？”徐扬的嗓子发出“沙咝沙咝”的风鸣声。 8ji^d1 G,  
  “徐主任，我相信，最开始你想把他当作一个实验品。你找到了精神病学上的特例。但随着相处时间的增加，随着不断进行的特殊交流，你被他吸引了。”小乔将飘忽的目光投向书房的一角，悠悠地说，“也许是他的眼神，也许是他天赋的力量，他映射到我们心里的影子，变成了一个传奇。我就是这样爱上他的。” Hs"% S  
  徐扬坐到书桌后面，咖啡杯在眼前，杯里的液体不断旋转，泛着白沫的旋涡保持着均匀的转速，像飓风中心，也像一只眼睛。 /7k.r}6\R  
  良久，徐扬吁了一口气。“护士爱上了精神病人，主治医生也被患者的人格魅力吸引——这样奇特的事，真的发生了。”徐扬喃喃低语，“但是，这是不对的。不对的。” @72x`&|I?u  
  “徐主任，你说过，我们有责任保护肖廷宣。仅仅将他当作病人，也是我们应该做的。”小乔起身，快步走到书桌前，注视着徐扬。“你为什么不跟警方合作？”

“什么？”徐扬没明白小乔的责问。 aZ$/<|y~:_  
  “廖警官来医院调查，你为什么不把肖廷宣的资料交出去？” -(!uC+BZX  
  徐扬默默喝了口咖啡，然后抬起头，轻声细语地说：“这就是我找你来的原因。”徐扬盯着小乔，“现在告诉我：你是不是把宋怀旭的资料，也拿走了？” 6_WmCtvF  
  小乔一怔，瞪大眼睛。“徐主任，你说……宋怀旭的资料……” :WVSJ,. !  
  徐扬恢复了颓然的神情，靠在椅背上，微微闭着眼睛。“今天上午我带廖警官去资料室。我不能告诉他资料已经拿走了，错误已经发生，需要时间来弥补。但我很快发现，其实我们并没有做错。” 975 _d_U  
  “宋怀旭的资料也消失了？”小乔不安地问。 guU=NQZ  
  徐扬点点头。“不仅拿走了宋怀旭的资料，还留下一个纸条，廖警官没有告诉我详情，只要求医院全力配合警方。但从他的神情看得出，他有压力。” CI^[I\$&  
  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 T<P0T<  
  “有人比警方更快。那个人——无论他是谁，他已经抢在了警察前面，”徐扬睁开眼睛，注视着小乔。“如果我们没有提前把肖廷宣的资料转移，必然落到那个人手里。”

“也许，他原本就只想拿走宋怀旭的资料。” Q+'nw9:;T  
  “不。”徐扬突然站起身，双手按着桌面，两条臂膀抖动着，“那个人的目标，只会是肖廷宣。至于他为什么拿走宋怀旭的资料，也许是一个警告吧。” :$%>4+l  
  “徐主任……你看……会不会……会不会……”小乔脸色苍白，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由于心理压力太大，她的眼底浮起血丝。 wd+K`I/v7h  
  “我知道你想问什么，”徐扬慢慢坐回椅子。“会不会是肖廷宣自己回来，拿走了宋怀旭的资料？” "r$/  
  小乔没再说话，只是瞪着徐扬。 G3a7`CD  
  徐扬摇摇头。“我想，不会是他。” `q_<Im%I  
  “为什么？” zk}{ dG^M:  
  “因为没有必要。” ej^3YNh&  
  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 `hUHel;6  
  “只要他想，他直接可以把宋怀旭带出去。” DQ80B)<O  
  书房里沉默下来。 e.vtEQV9  
  良久，徐扬再次缓缓开口：“你把肖廷宣的资料带来了吗？” eUBrzoCO  
  “带来了。”小乔朝书架瞥了一眼。

徐扬立刻明白了。他刚才进门之前，发现小乔蹲在书架下面，拉开了抽屉，原来是把资料袋藏了进去。 svhI3"
r  
  “你是个聪明的女孩。”徐扬温和地说。 |oFAGP1  
  “你打算什么时候交给警察？”小乔问。 Gh( A%x)  
  “今天下午我就送过去。”徐扬疲倦地揉了揉眼睛。正在这时，手机响了。徐扬接起来，“莹莹，我在家……好的，你别乱跑，到时我去接你。”
N_gD>6I  
  小乔知道，手机另一端是徐佳莹，墙上那张油画就是为她而作的。14岁的佳莹是徐扬的掌上明珠。佳莹的妈妈在她6岁的时候，出车祸去世了，这些年，佳莹和爸爸相依为命。目前，佳莹在一所私立中学读初中二年级，成绩优秀。 2DDsWJ;  
  徐佳莹今天只有半天课，看来父女俩早有安排。 V9%aBkf8w  
  徐扬从抽屉拿出资料袋，装进公文包。“我先送莹莹做皮肤护理，然后直接去公安局。” ^s:y/Kd  
  小乔起身告辞，忍不住问道：“徐主任，你说医院的资料柜中，有人放了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的什么？” 2t#L:vY  
  徐扬走进客厅，一边整理公文包，一边说：“只有四个字——泥牛入海。” :D:DnVZ-[@  
  “什么意思？”小乔思忖着，“是不是告诉我们，肖廷宣一去不返、杳无音信？” L@Nu/(pB=  
  徐扬沉默不语。他预感到，实际情况也许并不是这么简单。

写在前面—— ZfAzc6J?\  
`(y(w-:W1  
  K+\nC)oG  
,Z9>h[JF  
  2007年8月17日晚上8点17分，陈大宏的家宴上突然发生爆炸。 ,Dmc2D  
F'8T;J7  
  围绕案情的三个人物浮出冰面：电脑天才，相猫师，精神病患者。 FVsj;  
9W7#
u}Z  
  探长廖拓将三个背景复杂的人物连接在一起，追捕幕后黑影。 nt1CTWKM8^  
_,AzJ^  
  千里寻踪，遗落在茫茫雪原的记忆。极光尽处，竟是夺人命的征兆！ fIC9WbiH-  
faXx4A2"  
  虎落平阳，凤舞九天，泥牛入海，羚羊挂角……一个成语就是一次挑战。 u`:
hMFTID  
cS.i  
  一只怪异的猫、一本神秘的书、一双可怕的平底拖鞋、一辆飘忽的黑色奥迪，不断出 q6P wZ_  
JWP*>\P  
  现在各个角落。 7EhN u@5-  
n";02?@F  
  诡谲的冒险，多重悬念。一场注定的旷世追寻，一场关于否认与信任的终极考验。 h:\oly\  
0"k|H&  
  善恶对决中，一个尘封数年的秘密破茧而出。谁真谁假？谁是“侍童”？这一切的背 s=I'e/"7  
eEc4bVQa  
  后，又有多少目光在窥伺……

第三十四章 泥疗馆 6Q|k7*,B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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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私立明远中学在T城南郊，门外有两棵高大的银杏树，飘飘零零的落叶在风中起舞。徐扬的车停在学校门口，看了看时间，女儿快出来了。 PrF}a<:n:  
  徐扬随意朝车窗外打量。街边很冷清，几个行人匆匆赶路，远处的楼房被薄雾笼罩。徐扬忽然发现，对面大约30米之外，有辆黑色奥迪。引起他注意的，是窗玻璃反射的光泽，一抹柠檬亮色，犹如一只微睁的眼睛。 %bXx!x8(  
  他很快移开了目光，打个呵欠，又看了看表。这时，学校的大门缓缓开启，徐佳莹欢快地走出来。 >>dm}X  
  徐扬的脸上立刻充满温暖和慈爱的光辉。无论生活中遇到什么样的挫折，只要想到女儿，徐扬就感到一股力量。妻子去世后，徐扬始终没有再婚，就是担心对方不能很好地对待佳莹。女儿是他的精神支柱。 ;E2>Ovv  
  徐佳莹轻轻叩击车窗，假装忧愁地问：“好好先生，去不去火星啊？” dth&?/MERL  
  徐扬也扮作酷酷的模样，低沉地说：“那要看带谁去了。” bZ_mYyBh  
  “我，怎么样？”徐佳莹调皮地歪着脑袋。 EUYCcL'G  
  “不行。”徐扬摇摇头，“我只带徐佳莹去。我只带最聪明、最可爱的小女孩。”

徐佳莹“嘎嘎”笑着，闯进了车厢。她的校服是浅蓝色和白色搭配的样式，活泼漂亮。她把书包扔到后座，撩开额前的刘海，双手不停地扇动着，大声说：“热死了，刚才最后一节是体育课，我绕着校园跑了两圈。” 5 v^yQ<70  
  “莹莹，别太累啊，”徐扬有些担忧，一边倒车一边问。“这星期感觉怎么样？” L(;WxHL  
  “好些了。老爸，你别太紧张。” T
G48%L  
  徐扬沉默着，踩动油门，车子掉头向西，朝精神病院方向驶去。 .Hhhi  
  “下次我还是自己坐出租吧。”徐佳莹说，“让你来回折腾，太麻烦了。” CF!Sa6  
  “怎么，嫌老爸啰嗦了？”徐扬看了看女儿，忽然一阵心酸。 I:&/`K4,x,  
  徐佳莹有皮肤病，怕同学们耻笑她，以前无论天气多热，她都要把所有的扣子紧紧系着，立起的领子卡在脖子下面，很不舒服。虽然教室和宿舍都有空调，不过徐扬真正担心的，是女儿的心理会留下阴影。 Y&H}xn  
  徐扬带着女儿去很多地方寻求治疗，一直没什么效果。偶然一天，徐扬发现自己上班的精神病院附近，开了一家理疗馆，专门针对皮肤病。他带徐佳莹试了一下，感觉不错，于是办了会员卡，定期来这里进行治疗护理。 |!|^ v  
  车子停下来，徐佳莹说：“我自己去吧。” [sV"ws  
  “老规矩，我送你进去。”徐扬笑着，和女儿一起踏上台阶。

这是一座仿古建筑，门楣上有两个烫金大字：香海。 hc (e$##  
  推开雕花大门，院里很安静，今天顾客不多。檐下传来鸟叫，墙角有虫鸣，生活情趣十分浓郁。 M)*\a/6?{  
  这家“泥疗馆”的独特之处，是用“泥浆”治疗护理，徐扬以前没听说过。第一次进来时，接待他的的女人大约四十多岁，气质神态很像一位中医师。 4v p  
  医师微笑着递来一张名片，说道：“情绪会导致身体循环变差，我们创立的‘泥浆疗法’，能帮您解决这些问题。” |r ue=QZ  
  “生理造成的皮肤病呢？”徐扬问。 "~UUx"Y  
  医师温和地说：“多数皮肤病也是由情绪造成的。心理压力，或者无法排遣的苦闷。” pEECHk  
  徐扬点点头。徐佳莹六岁的时候，母亲去世，她的苦闷一直积蓄在心底，医师说的有道理。 fEB7j-t  
  “爸爸，你想什么呢？”徐佳莹推了徐扬一下。 sNun+xsf ^  
  “哦……没事……”徐扬一抬头，进了大厅。 NvM*h%ChM  
  办过手续，徐扬带着女儿来到治疗区。这里分隔成一座座包厢，每扇门后有座圆形泥潭，面积大约15平方米。根据顾客的不同状况，泥潭的材料也不同，泥疗馆专为徐佳莹配备的泥浆，调和了石榴、天竺葵等9种物质，充盈着浓浓的花香。

徐扬发现，女儿来这里治疗后，不仅皮肤有所改善，心境也开朗了许多。 [9:9Ql_h  
  “爸，你回医院上班吧，我可以照顾自己。”徐佳莹站在檀木小门前，门上有个数字，17。 F-6c_!  
  徐扬忽然有种孤独和恐惧混杂的感觉。 HV<Lf 6gE  
  以前有过这种感觉，工作突然出现重大变故之前，或者医院来了一个奇特的病例，徐扬都会莫名地不安起来，孤独和恐惧纠缠着，如一缕烟尘渗入毛孔。 Yup3^E w&  
  现在又是这样，感觉不对劲，却不知道哪里会出问题。 7g3>jh  
  “老爸，你不舒服？”徐佳莹小声问。 Z(Jt~a3o  
  “我……呃……还好……”徐扬掏出手绢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。 -IV]U*4  
  “我进去了。”徐佳莹朝父亲笑笑，“做完护理，我给你打电话。”她推开17号房门，轻盈地迈动脚步，消失在房间里。 #KO,~]k5|e  
  徐扬呆呆地站着。门板扇动的一刹那，像蝴蝶翅膀，吞没了女儿。 I|Gp$uq _  
  “先生，有什么可以帮您吗？”一名女服务员礼貌地问。

徐扬抬眼看了看服务员，是新来的，站在灯影里，鼻子上有几粒雀斑，微笑很单纯。胸牌上的名字：小荷。 Rx+p
.  
  “小荷……帮我个忙。”徐扬低声说，“刚才进去的是我女儿。我想麻烦你，每隔十五分钟和她对话一次，说什么都行。” b?'yAXk  
  小荷没有露出疑惑的神情。职业素养要求，这件事她有能力完成。 )sT> i  
  “好的，先生，请问您贵姓？”小荷保持着淡淡的笑意。 tq|hPd<C  
  “我姓徐。”徐扬递给小荷一张名片。 f1(+ bE%  
  小荷看了看。“哦，您就在附近上班，认识您很荣幸。” )[|3ZP`  
  徐扬往外走了几步，忽然停下，回身想说什么，迟疑着，又转过身去，背影消失在门外。 _"w2Uq  
  小荷静静站在原地，手指夹着名片，拿起来又看了看。T城精神病院主任医师，徐扬。 !U~WK$BP  
  小荷往前迈了两步，从阴影中走出来，站到橙色的灯光里。 SE~[bT  
  她的膝盖以下，裤子宽大，裤角绣着花纹。她的脚腕泛着青白色的光泽，脚上是一双平底绣花拖鞋。 }x wu*Zx  
  她没穿袜子，脚趾上涂着鲜艳的指甲油。

第三十五章 泥牛入海 ?pB>0b~3-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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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香海泥疗馆外面，徐扬系好安全带，无意间又往车窗外瞥了一眼。 -3=#u_  
  黑色奥迪？ <yH4HY  
  徐扬皱着眉头，仔细辨别，那辆车远远地开走了。徐扬苦笑着摇摇头，看来自己也需要看看心理医生了。 >^*+iEe  
  徐扬把公文包放到副驾驶座上，发动车子，驶向公安局。他一直没看肖廷宣的资料。不是没有好奇心，只是，他的心里有个禁忌，有些东西是不能看的。 VYk!k3qS  
  他不知道肖廷宣的入院资料，对警方究竟有多大的帮助，看起来薄薄的一层，显然，信息含量并不充分。 )]H-BIuGm  
  十字路口，红灯亮了。徐扬刹车，耐心等待着。时间够用，女儿在泥疗馆至少需要二个小时。他又看了看公文包，廖警官可能会问他，为什么资料失而复得，他不打算编谎话，他会把心里想的都说出来。 r[b(I@T+  
  绿灯亮了，徐扬刚刚踩动油门，旁边有辆车呼啸着冲了过去。莫名的，徐扬感到一阵毛骨悚然。手腕上浮起一层鸡皮疙瘩，每个都有米粒大小，在幽暗的车厢里，泛着蓝色的光泽。

他用左手用力搓了搓右手手腕。毛骨悚然的感觉越来越强烈。 UQC=g  
  这时，他的手机响了，他把车靠到路边，带上耳机。 VcSVu  
  “徐医生？”似曾相识的声音。 %S*{9hm/  
  “你……哪位？”徐扬不安地问。 ktFhc3);!  
  “呵呵，”对方笑了。笑声带着怪诞的气流，尾音猛地沉下去，变成一阵嘟囔。“徐医生，不记得我了？”对方的手机在一个封闭环境里，背景没有嘈杂。但他的嗓音太奇怪了，仿佛从胸腔抽出一股水流，旋转着，冒着气泡。 q_g+Jf P-D  
  “宋……宋怀旭！”徐扬浑身一震，耳机突然变得尖锐冰冷。 aWWU4xe  
  “徐医生，我是宋怀旭。徐医生，我想出院。” 5I y;oZ  
  “好吧……好……我回医院，你别着急。”徐扬伸出颤抖的手，用力摁着耳机。 ;t<QTGJ  
  “我不想打扰你，呵呵，徐医生，我是宋怀旭。”耳机里断断续续传来笑声，似乎一个人在笑的过程中，不断被人卡住脖子，再松开。 6:Ch^c+IZ  
  “谁给你的手机？你在医院吗？你让乔护士接电话。”徐扬的后背浸透冷汗。 R?~Yp?B^  
  “乔——护士——乔护士——嘻嘻，瞧瞧你都干了什么。” <>s`\ %  
  “宋怀旭，听我说，我是徐医生，我会帮你。”徐扬尽量放慢节奏，和蔼地问，“今天天气怎么样？” v 1z  
  “今天……多云转阴……22摄氏度到18摄氏度……”宋怀旭喃喃自语。

“太好了，宋怀旭，谢谢你，你比气象台的预报都准，”徐扬用更加柔和的语调问，“你在哪？” _A+s)]}  
  “我在——应该在的地方。”宋怀旭突然爆发出一阵大声。徐扬骇得一抖，拼命扯掉一只耳机，但那震鸣声还在耳膜回荡，冲击着他的神经末梢。 (8Bk;bd  
  “徐医生，你干什么去？”宋怀旭的语调又变得僵硬呆板。 rM .|1(u  
  徐扬颤抖着，把耳机塞好，低声说：“我办点事。” ^cczJOxB  
  “你手上有我们的东西。”宋怀旭说。 ebT:/wu,2  
  “你到底在哪？你和谁在一起？”徐扬有些失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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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“你需要看看这个——”宋怀旭说完，突然挂断了手机。 9 ?0^ap,T  
  徐扬呆呆坐着，猛地意识到什么，抓过自己的手机。一阵悠扬的震鸣声传来。接着，徐扬目瞪口呆。 LL2=&VK  
  手机传输的短片上，徐佳莹正在泥潭里舞动。 MC<PM6w  
  徐佳莹穿着泥疗馆特制的服装，如一个美丽的精灵在火焰中跳跃。 vU767/  
  这原本没什么奇怪，女儿每次治疗都是这样，让浸满药香的泥浆滋润全身。她喜欢这样玩耍，这会让她忘掉一切烦恼，她的眼里迸射着明亮的光芒，脸色变得红润，仿佛刚熟的苹果。 _~piZmkG$  
  手机屏幕突然划过一道蓝光，熄灭了。传输结束。

铃声再次响起。 oAPb*;}  
  “徐医生，我是宋怀旭——徐医生，听到女儿的歌声吗？” d*~ICir7  
  徐扬泪流满面。他哽咽着，双手紧攥，发白的指节几乎要迸裂。 W!6qqi{  
  “徐医生，女儿唱歌好听。但你要把东西给我们。”宋怀旭低声哼唱着。背景夹杂着金属颤鸣，接着，各种古怪的声响混合起来。有人吵架，有人笑，然后，一个婴儿般尖细的嗓音突然冒出来，“嘻嘻嘻，瞧瞧你都干了什么？” 1rkE yh??  
  徐扬死死攥着手机，一字一顿地说：“不要——伤害我女儿——不要伤害——” q^r#F#*1l  
  “但你要把东西给我们。”宋怀旭用极快的语调说着。 +TQ47Zc  
  徐扬看了看身旁的公文包。他知道他们想要什么。“宋怀旭，你听着，我把东西给你们。如果你们伤害了我女儿，我发誓，我会把你们——碎尸——万段——” *X, /7C   
  “徐医生，我是宋怀旭。但你要把东西给我们，”手机另一端的人，像一架机器，发出怪诞的声音。“嘻嘻，瞧瞧你都干了什么？”